梁茉莉想了一下。「就说小罗较资深,我外拍经验不足,况且他是男生,力气较大,那些器材道具我扛不来——」
经理朝她翻个白眼。「你真以为那位千金真心要找个经验丰富的摄影师替她拍照啊?她和她那位姊妹淘伴娘根本是拿这件事当消遣,趁机游山玩水一番又能达到目的。我看她们世界各地都玩遍了就是本岛没玩过,这么长的拍照时间当然要找个顺眼的人在身边兼闲嗑牙,偏偏她们不欣赏我们家的莽夫小罗,和他话不投机。你够细致,合她们胃口,有钱人的思维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否则照魏家珍的财力,她想找哪个知名大师为她操刀不行?来我们这家小庙朝拜干嘛?不过是寻开心,懂吧?开心就好。」
「我和她不熟,不懂得逗她开心。」她已经皱了一整天眉头。
「不必懂,更不必熟,喜欢或欣赏一个人是直觉,没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她们大有条件靠直觉行事,直觉错了有本钱重来,我们可不行,我们得靠理智赚钱,这你得慢慢体会。」
有部分她懂得,就像她从来只靠直觉爱上一个人,并为此吃尽苦头。
「经理,这件事得重新商榷,我真的不能接。」她无暇再寻找借口。
经理好好瞄了她一回。梁茉莉平时身段柔软,坚持的事却很少摇摆,心知勉强她不来,口气放缓道:「这样好了,你有办法让魏家珍改变主意,就照你的意思。我的原则是,别把生意弄吹了,谁接这案子对公司而言没差。」
她使劲咬着唇,越想越恼恨,目露激忿,冷不防握拳捶了茶几一下,杯盘连带受到波及,咖啡溢出。
店经理目瞠口呆,结舌起来:「你……不用激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麻烦了点,可赚钱哪有不麻烦的呀?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颓败地站起来。「对不起,经理,我失态了,你别介意。」
她尴尬地退出经理室,拾级而上,爬了半层楼,止步思量,转身又下楼,止步踌躇,终于心一横,向小直借了摩托车,加催油门,只身急驰在大路上,穿小巷,违规左转,单行道逆向行驶,横切快车道,不消十五分钟,抵达她睽违近两年的那栋办公大楼。
她摘下安全帽,进入大厅,搭电梯直赴十楼,找上门,不啰嗦,开门见山言明要见老板。
她一副快递员的扮相让总机小妹犹豫再三,但她气势汹汹,逼视着对方拿起话筒以内线通报,总机嗯哦两声后放下话筒,怯声说:「老板么诶空,在开会,您要不要先预约——」
「我也没空。」她直接登堂入室,不畏一群职员向她抟射出疑惑目光,熟门熟路寻至那间私人办公室,在外间办公的女秘书及助理一脸莫名,全忘了反应,眼看她手臂一伸大幅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不到半分钟,原本在里面进行业务报告的一名主管鬼鬼鬼祟祟告退出来,顺手掩上门,对还在惊愕中的两名女性同仁没头没脑解释:「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李思齐靠在高背皮椅上,面无表情,内心却掀风翻浪起来。这个女人愈来愈出人意表,她的长发凌乱垂肩,穿了件窄版黑色短T恤,无花色,直筒低腰牛仔裤洗得粗砺泛白,腰间系了条军绿色宽皮带,足穿旧球鞋,鞋身可没有潮牌新花样,已穿到灰白陈旧,臂弯夹了顶安全帽,她竟以这番送货员模样闯进来见他?她何时学会以摩托车代步了?
现在,她以微冒火气的炯亮双眼直瞪他,显然来意不善。
「说吧,有什么事?」他手指轻叩扶手。「你该先打个电话过来。」
「你做决定前也该先知会我一声。」
他看了她一眼,屈身离开座位,走到她面前站定。「什么决定?」
「你想让我难堪?」她直言不讳。「我们不是说清楚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仔细端详她,发观她和以前有丁点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但从前的冶艳风情确实找不到了,他忍不住自语:「你真的变了。」
「你别转移话题。请你转告魏小姐,另外找人拍照,我无法奉陪。」
他縻挲下巴,扬眉笑了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事。你如何认定我有决定权呢?这种女人才有兴趣的小事我不会干涉,她开心我也省事,你找错对象了。」
「你撒谎!那间民宿是你推荐的,你存的是什么心?重游旧地?」她愈说愈恼火,抓紧帽缘的手指节泛白。
「重游旧地?我不记得了,可以指醒一下么?」他不愠不火道:「你老是对旧事念念不忘怎么行啊?」
啊,他想气死我!她闭眼两秒,做一遍腹式深呼吸后,对他道:
「好,不记得最好。那么我可以麻烦你和魏小姐取消这个决定,另外找人接拍吗?我想她一定乐意听你的。」
他状似认真思考,好奇地问:「请问梁小姐,你是以什么身分要求我帮你的?前女友?旧情人?老朋友?我们之间还有任何瓜葛吗?如果我答应你,那算什么?顾念旧情吗?你呢?你做任何决定前顾念旧情了么?」
她耐心听完,眼底闪着篮焰。「你非得这么说不可吗?」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他仍然晒笑不停,鼻尖就要碰触她的前额,声音刻竟放柔道:「唔……这样好了,就一五一十告诉魏家珍吧。我这个人百无禁忌,敢做敢当,说穿了不过是旧情人,她教养良好,绝不会有不当反应,怕是有人管不住自己,不小心失态,这点我就爱莫能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