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凤栖梧
对于圣庄皇储姬平的昭雪和追封, 朝中一直未有人敢提,只因关系到当年玉京门事变,若要给姬平昭雪, 就得给开景帝定罪,而眼下在朝的一众大臣, 包括各道府地方官员,绝大部分都是开景朝入仕的, 对此必然反应强烈。
但新帝登基,皇位渐稳, 势必要提起给亡母追封的事来,于是赵王抓住了这个时机,提了第一封表文。
姬婴看完奏疏,递给妘策, 并没直接下旨意,只说:“请你拿回政事堂,再叫上宗正寺和礼部一同议定吧。”
妘策见此事重大,忙带着其余奏疏回到了政事堂,又因左相姜舟曾经既是姬平的老师,又是开景帝的老师,在此事上需要避嫌, 所以妘策也带了一封密诏回来, 请姜相回避几日。
于是当日午后,姜舟说身子骨不舒坦, 上轿家去了。等她走后, 妘策把新任宗正卿赵王和礼部尚书请到了政事堂来, 议定了追尊谥号,又送回长信殿, 姬婴在奏本上只用御笔回了一个“可”字。
第二日中书省将诏书盖章下发,却在门下省遭到封驳,追封诏书在午后被打回了政事堂。
封驳的决定,是当朝右相门下省纳言给出的,昨日他碰巧休假,未曾参与追封议事,今日过来见出这么大事,当场下了封驳。他给出的理由是,追封诏书上有一段昭雪陈述,暗存诋毁英宗之意,此诏一出,朝堂上下必然不安,新帝登基才半年,就这样大范围得罪群臣,这不合适。
赵王见诏书被封驳,立即召集了几位宗王和朝臣,联名上表对右相发起弹劾,称其因是姒家族亲,从前受过英宗提拔,所以不准新帝追封皇考,是陷新帝于不孝之地。
右相见事闹大了,忙也写了一封奏疏上表陈情,说并非是要阻止圣上追封皇考,只是诏书上不宜包含诋毁英宗的措辞,毕竟当年旧事证据不足,给圣庄皇储澄清谋反即可,但不能罪及英宗。
这时,又有几位朝臣对此事接连上表,还有人借机弹劾妘策,说她拟出这种诏令来诋毁英宗,其心可诛,劝圣上莫要受佞臣蒙蔽。
接下来的几天里,因追封一事,朝堂上争吵不休,姬婴只是坐在上面默默观察着众人言行,始终未置一词。
三日后,姜舟回到了政事堂,听妘策说完这几天的事,她想了想,让妘策再拟一诏,只追封皇考,诏书中保留对圣庄皇储谋逆的昭雪词,但删去了罪责英宗的一节文字,并单独将姬平的皇帝牌位供于奉先殿北边的九华殿中。
姬婴这次依然批复“可”,而门下省也不好再找由头阻止圣上追封皇考,于是加盖公章,诏书顺利发往尚书省,由礼部尚书亲自监造牌位。
朝中众人见圣上做了让步,这才渐渐平息下来,几日后,政事堂又下发了两条人事调令,提御史左丞姚衡为门下侍卿,地位仅次右相,另外又由宗正卿赵王兼任御史左丞,以宗王名义督管御史台。
这两封任命,看上去与追封一事似乎关系不太大,姚衡自从去年年底带巡按御史团归京以来,一直在家中休养,这次巡狩回来她只受封了成国公,但职司是到此刻才得晋升,她空出来的位子,给了赵王兼任,朝中众人对此倒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右相却明白这是圣上要挤兑他走呢,前些天因追封一事,他先是封驳了诏书,又在陈情奏疏中批了妘策一顿,但妘策事后地位完全没受影响,圣眷如旧。
他知道自己算是把圣上和政事堂的人给得罪完了,但他据理力争,保住了英宗的体面,自觉无愧于先皇了,于是提本请辞,要求致仕还乡。
姬婴收到他的请辞,连照例挽留也没做,直接就批了。第二日政事堂发布调令,提门下侍卿姚衡,升任门下省纳言,成为新任右相。姚衡入仕至今也有三十年了,又有爵位在身,资历摆在那里,朝堂众人对此未有太大异议。
这天,礼部连日赶造的新牌位做好了,正赶上吉日,于是姬婴下朝后,直接来到九华殿参加追封典礼。
整场典礼由太常寺卿主持,追封圣上皇考姬平为圣庄文皇帝,庙号哲宗。
这时节春光正好,暖风拂面,九华殿内也格外通透明亮,追封仪式完成后,姬平的新牌位被安置在了大殿正中香案上。姬婴带着皇太子姬嫖,在牌位前各自上了三炷香,随后又带身后众宗亲一起朝上拜了三拜。
姬婴看着那牌位,心中轻轻说道:“请等我把奉先殿里的晦气东西清理清理,再让您与皇姥姥相聚吧。”
次日晚间,姬婴在宫中设了一个小筵,单请了姚衡、姚灼和妘策前来叙旧。
因几人都是旧相识,席间姬婴也叫她们不必多礼,两三杯酒下来,气氛也热烈了起来,姬婴笑着举杯说道:“今日这筵,原也没什么由头,不过是想着又有许久没见璇玑了,赶上她升职,那就算个升职酒吧,同时也贺明心臂伤痊愈。”
姚灼因广陵王破城那次手臂受了重伤,如今小半年过去,终于是大好了,原本太医还说可能会留下些遗症,但好在姬婴时常打发人看望送药,她又每日勤谨保养,到如今已完全恢复,并没有落下遗症,近日开始在禁军指挥部里忙着禁军重组训练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