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尘在这边香房内,给她点了一盏茶,喝完一盏,才起身往东边小神殿里走来。
姬平的画像原本是由静义收着的,今日息尘回来,她又将这画挂了起来,此刻姬平仍旧在画中,静静地看着她二人,画前的香案上,摆着失而复得的那座牌位,她二人在案前上了香,才缓缓坐下来说话。
姬婴同她讲了讲江南案的进展,刑部和大理寺这段时间,专为江南世家案梳理卷宗,就花了将近两个月,如今各项事皆尘埃落定,二月初五日即可行刑,玉京门事变的始作俑者,终于可以尽数诛灭了。
但是江南世家案中牵扯出的玉京门事变,又提到了开景帝,当初他以暗杀夺储上位,这件事关系到宗室利益和天家颜面,许多宗室老亲王见江南世家被查,生恐姬婴要翻旧账,屡屡上表劝阻她公开此事,且坚决不同意她借此事给开景帝定罪。
姬婴想着,无论如何,先把广陵王和那几个世家当年作祟之人尽数除之,再慢慢单算这笔账。
息尘也缓缓点头说道:“事总要一件件做,不可操之过急,能走到今天,你母亲在天有灵,一定已是十分安慰了。”
姬婴又抬头看了看画像中的姬平,心中暗暗想着,总有一天她要把母亲的画像和牌位,正大光明地摆在奉先殿里,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得先把开景帝的牌位扔出去。
她二人又在屋中说了几句话,见天色不早了,晚上宫中又有元宵夜宴,姬婴只得告辞了师娘,匆匆下山回宫去了。
元宵之后,朝中平稳度过了正月,二月初一开年大朝会如期举行,朝会上,由左相姜舟代表政事堂,对外颁布了坤元元年一系列新朝政令,接着又就今年各部和各道府预算和赋税议了半日。
因有江南世家抄检在前,这一年国库明显宽裕了不少,尤其工部今年预算比先时更添一倍,以支持两湖修建防洪堤坝和扩建运河等大项工程,另外还有户部司农司今年也额外获得了一笔预算,专供春耕时节贴补各道府乡民采购籽种,其余几部预算也都有相应增加,不一而足。
这日大朝会又是开了大半日,直到申时初刻才叫散,之后的三日都是朝中例休,一转眼就到二月初五,广陵王与江南世家数位家族族长和掌事人,还有江南两道一众贪官污吏,在京城菜市口开始行刑,京中民众闻言都纷纷赶来观看。
自从开景帝登基,这三十年间,朝中借这些江南世家,暗暗为打压女子托举男子入仕,做了不少荒唐事,不仅把个官场弄得乌烟瘴气,连带着这些年的民生状况,也比世宗在位时期倒退了不少,民间早已对此多有怨言。
只是不好直接贬低英宗开景帝,于是趁着江南这几个父系世家倒台,许多民众来到菜市口围观行刑,多有痛骂叫好的,连续三天场面十分热闹。
谋逆乱党行刑结束后,这日早朝上,有鸿胪寺卿出列禀道,中原新帝登基国书,已抵达各邻国,现收到各国发来回函,称已派使臣团前往洛阳祝贺新帝登基,说完将手中几封国书回函,放到了宫人端来的金盘当中,呈上御览。
姬婴拿起来看了看,见其中有金帐汗国、西夏国、波斯国、南诏国等回函,唯独不见察合汗国的国书,于是问道:“察合汗国有送国书去么?”
鸿胪寺卿低头答道:“回陛下,国书已送,察合汗国答复收到了,但没有发来回函,也没有派遣使团。”
姬婴坐在龙椅上,想起前几日妫鸢私下来报,说宗室里有个老亲王,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说察合汗王其实就是原先的柔然大可汗阿勒颜,当年因北边部落国来势汹汹,于是以假死退位在西陲称汗,此人正是皇太子姬嫖生父。
那位老亲王准备集结另外几位亲王以此事上表,要求姬婴废除姬嫖太子之位,以免察合汗国借与太子的关系,扰乱中原政权,并在备好的表文中,称姬婴正年轻,大可以再生一子立为皇储。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西陲小国这般不知礼数。”说完她请妫易出列,“容简,劳你带上小爱徒,替朕往西走一趟,将察合汗国收归我朝,再把汗王给朕押回神都。”
此时前来勤王的大军,有一部分在江南世家族人押回洛阳后,已领赏回到燕东和北庭驻地去了,此刻京城外,还有凉州十万兵马未撤,妫易听闻,悠悠出列答道:“臣领旨。”
五日后,妫易亲自挂帅,令自己麾下一名大将和新封为神威将军的图台雅分别挂了左右副帅,点了七万人马,正式开拔往西去了,计划到凉州后,再从北庭调三万人马,集结十万大军前往察合汗国。
妫易出征不久,远在漠北的金帐汗国也收到了线报,大可汗木合黎这日坐在可汗庭王宫的萨满神殿中,正在同国师阔都萨满闲谈,见中原送来消息,她看完将信递给了阔都萨满:“咱们这位老朋友,果然要向察合汗国开刀了,好在国师有远见,提前把今年的商队都撤回来了。”
当年阿勒颜假死一事,木合黎后来从阔都萨满那里听说了,只是为了漠北太平,又见察合汗国不曾生事,便没再理会。今日她听说此事,不知将会如何影响西域局势,于是又不免有些担忧地问了问阔都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