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位辅政大臣也到前面两仪殿听宣了, 姜皇后听宫人来报说都到了, 稍稍放心了些, 又见姬星睡得虽沉,但气息平稳, 遂只叫那两位大臣先在两仪殿等候。
姜皇后见殿中各处都安排妥当了,又见姬良也由宫人陪着过来了,于是她拉着男儿在偏殿内细细嘱咐了一番,让他好生在这里等父皇醒来传召。
刚说完话,又见姬星身边常跟着的那位掌印宫官走进来问道:“启禀皇后,是否要召魏王进宫来?”
她想了想,姬星的遗诏中没有提到魏王,这却是不同寻常,这段时间她见姬星也有些要防着魏王的意思,她想宫中有她兄长在,局面更可控些,于是抬头说道:“你再去拟份旨意,召魏王进宫探疾。”
那宫人领命去后,姜皇后又坐到姬星榻边看了看,见他睡得沉稳,太医也说暂无大碍,遂叫屋内众人都退到偏殿候着去了,以免这屋里人多,气味杂乱影响药熏。
她在这边看完,忽然有个宫人走来禀道:“太后听公主说圣人发昏了,叫娘娘过去一趟,想问问情况如何了。”
姜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姬星,想到自己兄长此刻应该已到永寿殿附近了,也可以趁这会儿过去看看,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只吩咐宫人好生服侍。
她刚走出寝殿,听外面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抬眼一看是两个宫人引着魏王到了,于是她在这边殿门口站住了脚,想着自己才叫人传召,这魏王来得倒快。
姬婴见姜皇后在这里,走上前说道:“一早听闻皇兄不好,又听说阿云早早奉旨进宫来了,我也跟着到提象门外听宣候旨,果然有诏令下来,皇兄此刻可好些了?”
听她这样说,姜皇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好些了,只是还一直睡着,我正要往太后那里去回禀,妹妹先进去瞧瞧。”
说完她请宫人引姬婴进殿,自己则另外带了两个宫人往永寿殿去了。
姬婴跟着宫人走进姬星的寝殿内,见这边只有两个宫人守着,说是伺候,但姬星一直睡着,所以那二人只是负责看着药熏进度,并随时观察姬星的情况。
那两个宫人见姬婴走进来,都欠身行了个礼,她缓缓走到榻边,果然见姬星沉沉睡着,又闻了闻殿中点的药香,是她事先备好的配方味道。
宫人给她端了一张绣墩放在榻前,她坐下后朝榻上看了看,随后对两边宫人说道:“屋里多一个人,这熏药就失一份力气,你们都出去吧,本王在这里伺候就是了。”
一旁管事的贴身宫官想到皇后临走时的吩咐,若魏王提出要独自留在寝殿,便依她,一旦圣上在这时有个三长两短,当即将魏王扣押在寝殿。
想到这里,那jsg宫人朝外看了看,随后带旁边的宫人朝姬婴行了个礼,一同离开了寝殿。
姬婴回头见屋中宫人都出去了,门也关上了,又转过头看了看榻上,随即轻轻摇头冷笑一声,说起来也是九五之尊,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一条性命,但此刻他将诸事安排完,所有人都在等他殡天,好拥立新帝,没有人真的在乎他死活,最尊贵的命到此刻竟也变得一文不值了。
姬婴站起身来,从袖内掏出一个小瓷瓶儿来,轻轻拨开瓶口,拿到姬星面前,给他闻了一闻。
屋中的熏药香加上这嗅香的味道一同被他吸入,片刻后,姬星果然悠悠醒转,他发现是姬婴站在面前,立刻换上了一脸警惕,声音低沉嘶哑:“你?你怎么在这里?”
“二哥这皇位,坐得舒坦么?”她轻轻一笑,收起嗅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费心费力扶你上位,你却要杀我,这是什么道理?”
姬星此刻已完全清醒,见周边一个宫人没有,皇后也不见了踪影,只是要喊人来,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极小,身上也有些僵硬,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别挣扎了,好容易醒过来,再折腾,一会儿又该昏了,皇血丹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
皇血丹,姬星听到这名字一怔,这是当初她在姬月出事前送给他服用来装病的,没想到这丸药的效用竟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终于放弃了坐起来,躺在榻上笑叹了一句:“我若此刻死在这里,你也没有活路。”
“你是指这封密诏吧?”姬婴笑着从身后拿出他昨夜写的那封赐魏王自尽的密诏,看着他一脸震惊,又笑道,“二哥的主意都是好的,但手底下人做事总是毛糙些。”
他听到这话,怒睁着双眼看她将那密诏在他面前撕裂,绢帛崩断的声音,此刻在他听来无比刺耳。
他看着她淡淡的笑容,猛然回想起数年前在泽州行宫,烟拢轩里那个清凉的夏夜,她也是这样笑着问他“想不想坐皇位”,原来从他给出肯定回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命抵给她了,她要叫他三更死,他活不到五更天。
他本以为自己算了好了一切,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别人的棋盘里,他到这时终于气力耗尽,眼看着姬婴将床榻边的熏药挪到他面前晃了两下,他又开始昏沉了起来,面前姬婴的身影也渐渐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