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纭的婢女好说歹说地劝阻,她才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离去。
许宛收起凛冽神情,冲为自己出头的女子盈盈一拜:“兵部尚书府一别已有多日,许宛谢姑娘相助。”
许宛想起来她是谁,是那晚在尚书府饭桌上,坐在旁边帮她夹肉的那位小姐。
“小女黄妙英,见过厂公娘子。”黄妙英大大方方还礼,朝许宛眉眼弯弯地笑笑。
“你们那天都猜我能活到几时呀?”许宛冲黄妙英做了个可爱鬼脸,又挽起她在店内重新逛起来。
黄妙英一脸讳莫如深,“有说三五天,有说一二个月。我说……”
“你说啥?”
“我说你能长命百岁。”
许宛不懂黄妙英为何会这样认为,“托你吉言,但愿,但愿。”
“你别谦虚,厂公对你什么样,丰都这两日早传得沸沸扬扬。”
许宛孤陋寡闻,不可名状地呆望黄妙英。
“听说厂公公开你的身份,带着你到处吃喝游玩。这不,家产都让你接管啦!”黄妙英如闺阁少女般,与许宛说起悄悄话。
许宛尴尬颔首,怎么还闹到路人皆知了呢?
黄妙英又严肃解释道:“不过我刚刚那么做,倒不是巴结你,是真气不过许纭那副嘴脸。”
“你可是府尹之女,论巴结也得是我巴结你呀。”
“当朝多半官吏都得仰仗厂公过活,我爹……”黄妙英欲言又止,不想把话说得太明。
许宛心领神会,选好一块新砚台,送到黄妙英掌中。
“这算是我谢黄小姐的礼物,不要拒绝我。”
黄妙英开心收下,“改日请你去吃肉,我知道一家特别地道的馆子。”
“随叫随到。”
黄妙英又与许宛畅谈多时,方走出纸砚铺。
一场不大不小的插曲后,许宛终忙起正经事。
冯玄带她接连去了四五家铺子,明账上均没什么问题。
按郑薇的习性,能不在这些铺子身上做文章?
左珩这日回来得早,恰在房里看书。
原先在西正房里的书籍,被许宛都摆放到东正房中。
搞得左珩让书香气包围,老不由自主地去翻阅。
“大人,我能进来吗?”许宛回到宅邸,便跑来找左珩。
“进。”
许宛袖里好似藏有什么东西,反反复复掐了掐,“大人,我找你商量点事。”
“受欺负了?”左珩放下手中书,不露声色地问话。
见许宛没什么反应,又道出三个字:“纸砚铺。”
许宛啧啧两声:“大人真厉害,才发生多久的事,你就知道了?”
校事厂的人在纸砚铺附近办差,赶巧看到那一幕。
都是眼疾手快的厂卫,几乎同一时间就传到左珩耳朵里。
“难受吗?”
许宛摇摇头,“你难受吗?”
“我为什么会难受?”
许宛坐到左珩身前,一手托腮目视他,“外人既仰仗你又嫌弃你,太监也不容易哈?”
左珩长指抠动书角,“因我被骂,恨吧?”
“我也因你得到了实惠,今儿‘仗势欺人’确实很爽,难怪世人都爱权。”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这么点事,不劳您大驾。”许宛算计得明白,搬左珩出面这种举动,得用在刀刃上。
左珩眸色深敛,刚刚那份温柔消散不见,“找我何事?”
“放在郑薇名下的那些铺子,你过给我呗?”许宛兴冲冲掏出藏在袖子里的房契,财迷相外露无疑。
左珩白眼都快翻到头顶,“不如把这宅子也一并过给你!”
第29回 口嫌体正直
许宛仔细思考片晌,方严肃回绝左珩:“你这宅子空有其表,过给我没啥用,又不能钱生钱。”
左珩扯过那些房契,往许宛头顶轻轻砸去,“你钻钱眼儿里了!”
许宛嬉皮笑脸地点首,拿过纸笔给左珩算起账来。
左珩懒得听,没对许宛的生财之道抱以期望。
即使苏春风陆续向他汇报,许宛是如何大刀阔斧改革、治理家宅的。
今天搞岗前培训,明天做绩效考核,连各种契约都做了标准化管理。
一套套小名词儿,字全认识,连在一起,就让人感觉陌生。
左珩任她“胡闹”,只要扮演好自个儿角色,便绝不会亏待她。
“大人,你信我嘛,派宅里人入店管理,势必增加收入。”
“房契放在郑薇名下不改动,岂不寒了袁媳妇儿他们的心?大家都得害怕,她还有机会爬起来。”
“谁人心里都明白,即便过给我,产业的真正主人依然是你左珩。”
“我还能拿着它们去当、去赌不成?”
左珩只觉两耳都快生出茧子,打断呶呶不休的许宛:“万寿节过后,我亲自带你去办。”
许宛目的得逞,转到左珩身后替他揉捏肩颈,“大人,你可真是个好老板。”
左珩疑惑侧眸,“嗯?”
许宛自他身后探出一张标致小脸,“我说你是一位不错的东主!”
左珩霎时耷拉下面色,回首将她拽到一边,“我今儿才明白,咱俩之间是什么关系。”
许宛不动声色地收好房契,边往外面跑边笑哈哈道:“我是你最贤惠、勤劳、能干的对食娘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