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明真拉开办公室的门,“封总,林博士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林天远领进。
而后,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门。
林天远看见茶几上的木槿花,脸色有些不太好,但强装镇定。
他站定,缓缓开口,“强权财势压人,封总,也只会这一套吗?”
封诣寻翻了翻手里的那本书,语气平淡,“坐吧。”
林天远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淡然,坐在了茶几旁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封诣寻放下了那本书。
书封上,书名清晰可见。
——《新时代娱乐与旧时代经济学》
作者,林伟业。
封诣寻并不看他,“林先生这么聪明,想必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林天远说:“事实上,我不知道。”
“你要开除我吗?”
他要开除他,很简单的一件事。
或者,他要做得更狠一点,让他永远也找不到工作?
封诣寻觉得这种话很好笑,“显然不会。”
林天远皱眉,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封诣寻说:“当初顾家订婚宴时,你就试探她,你知道她失忆了。”
那天,他说迟觅酒量很好。
或许还编了个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
可迟觅没有反驳,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天远也回想了一番,“我……我不确定……”
完全没有临床试验,他根本不能肯定,情况如何。
封诣寻花了几天时间,将该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
“药是你做的。”他是在陈述,并非疑问。
林天远探寻地看了看他,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并不是完全不害怕。
可心中的不服输,已让他走到这一步。
倒不如,一条路走到底。
林天远咬了咬牙,说道:“我只是帮了她一把,你知道的,她过得,不快乐。”
不快乐……
这三个字,还真是刺耳。
与他在一起的这几年,她真的,那么不快乐吗?
封诣寻轻嗤一声,“所以你就让她冒着丧命的风险?”
这不是理由,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用这种理由,来伤害觅觅。
她快乐不快乐,也不是他一介边缘人说了算。
林天远说:“是药,总有风险,封总,你比我更清楚,她一点也不快乐。”
如此强调之下,他自己,似乎也逐渐相信了某种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觉。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重新开始。”
“我已经,退让够多了。”
“我才是,先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
“你只是,恰好有个厉害的出身罢了!”
诸多回忆,翻江倒海般袭来。
十九岁时的林天远,又挨了父亲的一顿批评。
在林伟业眼里,自己有个不成器的儿子。
痴迷于所谓的蘑菇、不务正业。
林伟业将他拍下的各种高清照片,甩了一地。
斥骂他这个蠢货,好好的商科不学,要研究所谓的蘑菇。
他在父亲面前狼狈不堪。
然后,迟觅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第69章 她不快乐
她冲着办公室里的两人露出甜美灿烂的笑容。
亲切地喊林伟业为林老师、林教授。
她说,她今天听了他的课,受益匪浅。
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了林伟业新出的书,希望得到他的亲笔签名。
言谈之中,林伟业才知道,她不远千里,特地坐飞机过来,听他讲课。
而且,她母亲是安望宁,安达集团的董事长。
如此出身的品学兼优大小姐,竟也喜欢他的书。
林伟业心情大好,暂时忘记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迟觅拿到亲笔签名之后,帮林天远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照片。
她微笑说,拍得很好看。
离开办公室后,她才知道父子俩的矛盾。
她仍然是那样微笑着,鼓励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时至今日,林天远也还记得,她站在落叶丛中,身后一片木槿花的景象。
他知道她是谁,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就能知道她的家世。
赫赫有名的安达集团董事长安望宁的独生女。
不是骄纵蛮横的大小姐,而是无数追随者的优秀千金。
像她这样的女人,一定会等他到大学毕业。
他一定会取得足够的成就,在她无数追求者中,厮杀出来。
然而——
当林天远从国外进修回来,迟觅却已结了婚、有孕在身。
一个在此之前,都没有人听过的名字。
封镇弘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儿子。
依靠着金钱与地位,折断了她的傲骨,永远地囚禁了她。
这几年来,他一直都在想,他还能做什么。
林天远被这么排除在了迟觅的世界之外。
除了蘑菇,除了生物医药学,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某一回,他在一次商业活动中,偶然再见迟觅。
她已与当年完全不同,没有了灿烂的笑容,也彻底忘记了他。
林天远提到林伟业和那本书,她终于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