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舜安颜之事,恐怕隆科多痛恨的并非他失德,而是太过愚蠢,徒然将他架在骑虎难下的境地,偏偏舜安颜亲爹死得早,非得他这个叔父来管教,他究竟造了什么孽哟!
果不其然,贝勒府风平浪静,佟家那边却慌了手脚,隆科多隔三差五就派夫人带上些补品前来问好,这回他倒是学乖了,没敢让舜安颜露面,生怕火上浇油,只推称在家养伤——希望公主听见额驸去了半条命能消消气。
第89章 居心
让正妻赫舍里氏过来而不是交代给爱妾, 可见隆科多尚有点眼力劲儿,真要是叫李四儿上了门还不定会闹腾得如何厉害呢。
当然,四爷跟云莺都抱定了宗旨, 任凭佟家如何祈求都不松口, 除非五公主自个儿肯回心转意,但看这架势,五公主固然君当作磐石,舜安颜却万万做不了蒲苇的,并非他不肯弯腰——他那腰现在还动弹不得呢。
四爷借着公差避了出去,仍留下云莺敷衍, 本来这女眷之间迎来送往的事,便该正妻对正妻,然而福晋早早称起了病,赫舍里氏也没去打过照面就直奔西苑来了。
云莺说实话挺惭愧的,她并非有意摆出女主人的派头, 可偏偏大伙儿都把她架在火上烤,她竟是骑虎难下了。
赫舍里氏微笑道:“我们爷特意提及, 让侧福晋多美言几句,区区心意还望笑纳。”
说完叫侍女抬上一个箱笼,里头满满都是金银珠宝,几欲晃瞎人的眼睛。
说实话,不是不心动的,云莺这等俗人, 哪里能对荣华富贵视若无睹呢?然而她究竟记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几个字, 若真收下了, 岂非玷污了五公主对她信任。
因此忍痛推了回去,“夫人还是请回罢, 你我之间实用不着这些虚礼。”
赫舍里氏嗔道:“侧福晋如此便是看不上咱们了。”
“非也,正因佟大人送的礼物太过贵重,我才不敢收下。”云莺虚虚摇着团扇,和那扇子上的桃花交相辉映,尤为动人,“若叫宫里头得知,佟家阔绰若此,堪与国库相比,万岁爷该怎么想呢?”
赫舍里氏一惊,才伸出的手讪讪缩回,对云莺倒多了些佩服,“侧福晋见微知著。”
原以为她不过是靠美貌得宠的花瓶,李四儿那般人物,如今瞧着,着实另眼相看。
云莺道:“夫人也不必白费唇舌了,公主决心已定,此事再难转圜,何况究竟是额驸犯错在先,夫人若得空,不妨想想该如何教导才是。”
赫舍里氏叹道:“你所言我又何尝不知,可论亲缘,我不过是那孩子的三婶,上头自有各位族亲,究竟轮不上我插手,何况大人发了话,我又岂能不从呢?”
她固然知晓公主委屈,可再委屈,佟家也离不开这尊大佛,她敢保证再度迎回公主后,佟家上上下下都会对其毕恭毕敬,至于李四儿她也会看牢,绝不让其有丝毫冒犯——况且,李四儿并不敢挑战君权,她虽然猖狂,还没糊涂到这份上。
云莺沉吟片刻,忽道:“夫人可有想过和离?”
赫舍里氏一怔,方才意识到说的是自己,讪讪道:“臣妇岂敢有这等念头……”
是啊,即便她被李四儿欺辱到在府中毫无立锥之地,也只能咬牙忍耐,可实际上比起五公主,她的境遇可要艰难多了,五公主究竟乃帝女之尊,除了舜安颜,旁人莫不礼敬有加,可赫舍里氏,如今府里可还有一个看得起她的么?她恐怕过得连李四儿身边的奴婢都不如,空有嫡妻的头衔而已。
倒还忙着操心别人家的事。
云莺哀其不幸,但更怒其不争,当然,赫舍里氏自幼受的教育如此,或许想不到别处,但,若是给她提供一个契机呢?
云莺道:“若五公主一旦成功,夫人便可以此为例,趁机也提出和离,相信佟家不敢反驳。”
毕竟赫舍里氏受的委屈可比公主多多了。只是这么一来,佟家的声誉将跌倒谷底,当然也是他们自找的。
赫舍里氏眼中有微弱的亮光闪过,转瞬暗淡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云莺咦道:“是怕不能成功?必要时,贝勒爷与公主都会为你说项。”
五公主本就是个极有共情力的好孩子,很乐意拉上一把。
赫舍里氏凄惨地扯了扯唇角,“即便离开佟府,我又能到何处去呢?”
她不过是赫舍里氏的族支,靠着这个姓氏才有几分颜面,可从元后去世后,她们这一支便已大不如前,如今连索额图大人都获罪被杀,她因有佟家庇护,才不至于落魄潦倒,父母兄嫂全仗着她才能光鲜体面,一旦和离——说是和离,其实与被休弃也差不多,她该到何处安身立命。
何况,她所生的长子岳兴阿年岁尚小,赫舍里氏断不能任他落入李四儿之手,李四儿那个毒妇,连公婆都不放在眼里,哪里容得下原配所出?她受再多委屈都不打紧,可说什么都得护着孩子周全。
云莺叹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李四儿将来也会有孩子,到那时为了地位权势,她更会将你们母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赫舍里氏神情坚定,“她要来就来,可我绝不会让人宰割,更不会任她夺去岳兴阿的嫡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