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李氏绊住了福晋,云莺的日子倒是自在多了,只除了一桩小插曲——她劝四爷赴宴的事,不知被谁传到德妃耳里,德妃委婉地将她叫去告诫一番,叫她安心相夫教子,别干涉内政。
云莺觉得这些娘娘是真的挺有意思,明明一个个雄心壮志频频将手伸向前朝,却巴不得儿媳妇都是些半痴不呆的闷葫芦呢,果然屠龙者终成恶龙。
好在云莺是装惯了傻的——当然她智商本来也不高,那张脸又生得极具说服力,一看就是个花瓶,云莺只简单阐述了一番对东宫繁华的向往,德妃便深信不疑了,这丫头原来只是想去开开眼界。
可惜此等场合没有让侧福晋露面的道理,德妃忍着笑意,“待下次吧,下次有机会让老四带你过去。”
云莺装出很高兴的模样,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会糊弄人,除非福晋死了或是废了,她才有可能取而代之,但,这怎么可能?当耳旁风听听就算了。
康熙风闻诸兄弟齐聚一堂和乐融融的盛况,也差人送了份贺礼过去,叫太子心头愈发熨帖,以为峰回路转,然而中秋刚过,康熙便以雷霆之势下旨赐死索额图,其同党或被杀、或被拘禁、或被流放,索额图两个儿子亦相继被处死,朝野无不悚然。
太子更是汗出如浆,意识到自己这段时日私下的“照顾”皇阿玛皆看在眼里,只是引而不发,谁知道这把火会烧到哪天,遂战战兢兢上了请罪的折子,求皇阿玛宽宥——太子的胆子终于被吓细了。
云莺不得不感叹,旁人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到康熙这里却是给你颗枣再赏两耳光,你还不得不感恩戴德,帝王心术委实难测呀。
第85章 额驸
许是云莺展示出贤内助的本色, 德妃对她的态度终于又好了些,得空也会叫她带弘曜进宫请安,抄抄佛经、捡捡佛米佛豆啥的, 但云莺觉着还不如让她自个儿待着呢, 这档子事既无聊又死气沉沉,何况德妃说的那些八卦都不是她爱听的——无非嫔妃们爱穿哪种颜色衣裳、御花园里的花儿朵儿都开了之类。
云莺合理怀疑婆婆在放烟雾弹,那些热辣刺激的新闻都藏着掖着呢。
至于她这么走神会否被佛祖怪罪,不肯降下福祉……云莺觉着自个儿已经够幸福了,有疼她的丈夫,爱她的孩儿, 她周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运转着,还有什么可求呢?
德妃对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亦是无可奈何,只不咸不淡重提子嗣之事,她既然拦着不许老四宠幸其他侍妾,自个儿总得担起开枝散叶的责任来, 难道白吃饭?
云莺心说她可从没拦着四爷召寝,是您儿子自个儿不愿到别人屋里去, 能怪她么?
再说,生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与其催她努力,还不如让四爷多进补呢——晚年的四爷倒是沉迷丹道祈求长生,幸好这会子的四爷还勉强算个唯物主义者,对什么丹药补丸敬谢不敏, 云莺决定帮他维持好习惯, 避免走上岔路, 她还想老伴多活几年呢。
陪坐的五公主强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看看我, 这几年不也无所出么?”
她一向钝皮老脸,德妃也拿她无可奈何,只冷声道:“佟家人大把花花肠子,你不生,舜安颜不会找别人来生?有你后悔的时候!”
原本是玩笑话,五公主却微微变色,正握着的一盏茶也嫌烫手似的,险险要泼出来,好容易才稳住。
云莺看在眼里,便多了几分纳闷,待返程途中,轻声问道:“公主,你跟舜安颜过得还好吧?”
五公主没答话,眼泪却跟断线珠子似的下来,一颗颗落在手背上,触目惊心。
云莺也没再追问,安静地将一方手帕递过去。
五公主趴在她膝上痛哭,半晌才抽抽搭搭告诉云莺,舜安颜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前几日刚向她摊牌,据闻那女子还珠胎暗结,舜安颜迫不及待想接进府里来呢。
若只是寻常出身倒罢,五公主虽有些小性,未必不能容人,可那女子乃是烟花之地出来的流莺,虽自称未曾堕入风尘,谁又知内情如何?如今舜安颜虽帮她赎了身,可到底操过贱役,一想到要跟那女子姐妹相称,五公主胃里便一阵恶心。
云莺听得咋舌,佟家何等门第,哪能脏的臭的都往里拉,舜安颜莫不是失心疯了!佟国维和那几个子侄都干看着?
五公主红着眼眶,“正因此事不易办,他还要我向族里长辈出面求情,否则就骂我不贤惠,什么醋缸醋瓮做的……”
真是人善被人欺,舜安颜无非吃定五公主性好罢了。
云莺气结,“方才娘娘宫里,你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五公主以帕拭泪,“额娘最要面子,我怎么敢叫她着恼?”
何况德妃当初本不愿结这桩亲事,是五公主自己非要嫁,她究竟有着少女的自尊,唯恐会被德妃冷嘲热讽,骂她自作自受。
可不是自作自受,云莺唯有叹息,五公主并未因中暑而香消玉殒,可佳偶终究成了怨偶,可见她与舜安颜命里就不该是一对。
云莺沉吟,“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按照宅斗文的思路,当然是设法将利益最大化,装作大度将那女子接进府中来,仿着王熙凤对付尤二姐的法子,慢慢收拾,也能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