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让挽星执着名帖上去叩门,可巧七贝勒与嫡福晋都不在家,门童顺利把她引到那拉氏住处。
那拉氏还当她为看望嫡福晋哈达纳喇氏而来,得知云莺特为看她,满面讶色,原来七福晋上月底刚生了个女儿,几乎前后脚,这阵子来拜访的多是为嫡福晋。
云莺倒没听说这事,实在康熙儿子太多了,福晋侧福晋的又一大堆,哪能个个记住,可那拉氏既然提起,云莺少不得另外备一份礼送到七福晋处。
那拉氏笑道:“还是等几天再说吧,我那姐姐在她娘家坐月子呢。”
云莺更惊讶了,怎么跑到娘家坐月子,刚生完不嫌折腾?
那拉氏只得婉转告诉她,七福晋本就是在她娘家生产的,早在临盆前一个月,七福晋就借口胎气不宁要搬出去,话里话外都暗指府里有人要害她,到底是头胎,七爷也拗不过她,加之请法师算过命,这胎必是个阿哥,她娘家人也不敢怠慢,哄祖宗似的当天就给接过去了,哪知生下来是个格格,七福晋大哭大闹,人也变得憔悴易怒,七爷不得已,只得陪她在娘家暂住,因此府里才空落落的。
那拉氏说这话语气很平静,云莺却不免去偷看她脸色,若她没记错,此前七爷跟那拉氏一直是恩爱夫妾的楷模,那拉氏更是包圆了七爷的头三个孩子,可怎么七贝勒却舍得把她独自丢在府里了?
云莺迟疑着看向她,“你……还好吧?”
那拉氏脸上不见伤心,反倒轻笑了笑,“当然,本就是我劝他去的。”
七爷府上迟迟没嫡子出生,引得人人侧目,诚嫔只得请那拉氏进宫——诚嫔娘娘是个好人,她并非看不惯那拉氏专宠,相反,她很感激那拉氏能体察胤祐心意,服侍得他无微不至。但,胤祐毕竟是皇子,万岁爷又是最忌讳宠妾灭妻的,老七因着身患隐疾缘故,本身就与仕途无望,若再失了他皇阿玛的欢心,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婆婆的话很诚恳,更兼推心置腹,那拉氏无法不动容,于是年初怀上第三胎之后,她便劝七爷多去嫡福晋房里,否则嫡福晋也不会这么快遇喜。
云莺沉默下来,她很庆幸四爷先有了嫡子,否则恐怕会面临跟那拉氏一样的困境,要她将心爱的男人推到别人怀中,她势必无法办到。
何况,七爷当真能身在曹营心在汉么?男人本就是极容易被俘获的生物,稍微施展些柔情,他就招架不住了。七阿哥或许是为了大局才跟福晋重修旧好,可天长日久,谁能保证他不会倒向福晋那边?没看现在都已经住到岳丈家去了。
那拉氏显然也在害怕,比起担忧地位不稳,她更恐惧自己不得已的贤惠让七爷从此冷落于她——天底下的感情本就是容不得分享的,谁知道七爷会否故意报复她“负心”呢?
那拉氏强笑道:“对了,你找我有何事?”
云莺正好想起,“四贝勒生辰快到了,我不知送什么为好,你有何见解?”
本来问过五公主,可五公主什么也答不上来——四阿哥一向内敛深沉,连喜好都不肯轻易叫人知道,她也不知有什么是四哥格外热衷的,年年不管送他何种礼物,他既不特别高兴,也看不出厌恶,总归就是淡淡的。
倒是帝王本色,可云莺身为枕边人,当然还是想叫四爷见到点不一样的地方,否则她这朵解语花不就白当了?
那拉氏道:“七爷对我倒是不讲究,以前逢他生辰,我只送双亲手做的鞋履就够了。”
七阿哥由于生来残疾,两只脚稍稍有些不一样,尽管外表看不出来,可那拉氏与他朝夕相处,岂会毫无察觉。她给七阿哥纳的鞋底,有一边是特意加厚了的,好使七阿哥走起路来更加舒坦,她知道七阿哥自尊心强,从来不许人议论,因此生辰的时候送上这样一份礼物,成为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的默契。
云莺承认自己被感动到了,可这完全没办法套用啊,她看四阿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对称,连头发丝都是尽善尽美的,要怎么在细微处见真章?
总不能把四阿哥腿锯了吧。
第72章 生辰
“真是削足适履!”那拉氏掌不住笑起来, “谁叫你生搬硬套了?”
云莺当然是逗那拉氏的,她才舍不得伤害四阿哥呢。
不过她也是真发愁,去年怀着孕没顾上就算了, 今年说什么都不能怠慢, 何况四阿哥已经屡屡暗示她要有所表示——她生日的时候四阿哥可没少出血。
那拉氏笑了一回,命人将冷掉的茶盏撤下来,换一壶热的来,方才慢悠悠道:“其实你又何必拘泥于死物,四贝勒平日对你最是钟爱,但凡出自你手, 于他便是惊喜。”
说完却又有些寂寥,曾几何时,她跟七爷亦是这般两心相知毫无挂碍,如今竟也落得冷淡疏离的下场,还是她主动将人推出去的, 细想想真是讽刺。
云莺拍着她的手安抚道:“你还有孩子,该多为孩子想想。”
若她记得没错, 七爷嫡福晋并未生出儿子,将来世子位多半得落在那拉氏所出的长子身上,就算失了宠眷,还有孩子可依靠,万勿因此灰心丧气——云莺这般恋慕与四爷的情意,何尝不是无奈之举, 她是没有后福可享的, 四爷便是她的天, 自然得牢牢抓紧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