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籁拧着眉心,低声吩咐。
国公府
“大娘子,夫人请您去静鹿园一趟,有要紧事。”
李嬷嬷站在屏风前,一字一字,刻板极了。
此时,距离一行人从杨府回来,才不过区区两刻钟,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急的,更是来着不善。
“原是熟人。”
杨灵籁就站在红木花卉四条屏旁,面含微笑,她已然换了身衣裳,上着芥花紫罗半袖,下着缥裙,飘然升天,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强硬的侵入他人心底,叙旧说的也像找茬。
“大娘子,夫人等着呢,您还是快去的好。”
李嬷嬷吃过亏,打死这次都不想主动与这位脾性异常的杨三娘说道,总之会有夫人替她收拾,出了杨府的门,她就不信,这一次对方还能这般能耐。
“嬷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在杨府,咱们可是相谈甚、欢!”
“想来是已经年纪大了,府中事情繁忙,嬷嬷这般差的记性,如何才能伺候好母亲呢。”
老婆子油嘴滑舌会说道,如今是要看她出丑呢,杨灵籁挤兑她几句都算轻的。
李嬷嬷不断在心里默念:忍、忍、忍!
王氏早是算好时间,在正厅里等着呢,正襟危坐,身后是个大丫鬟左右分立,瞧着是要动真格。
杨灵籁在门前停了几瞬,估计了一下这是要找哪件事的茬,随后胸有成竹地走进去了,谁知第一步就被人给难住了。
王氏不叫她起,蹲了一会儿,膝盖酸了,杨灵籁耐心耗尽,直起身子,虚着嗓子卖惨。
“母亲恕罪,儿媳头有些晕,想是今日在杨府站久了,服侍姨娘过了些病气。”
国公府这般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病,大病死人,小病不能见人,王氏哪还敢叫她站那。
“快,叫她扶到最边上,那太阳好,多晒晒,杀杀病气。”说着说着,还那手帕掩鼻,“还有你,取了药包来在这屋里挂上。”
不一会儿,好好的屋里,就药气漫天,王氏自己都被熏得干咳了几声,可关乎到吕献之的事儿,如何都是要说的。
曲漱玉过来时也被屋内这情景惊到了,她本是想寻王氏来说几日后长公主府设宴之事,请安不过说了两句,人就被呛的满脸通红。
“漱玉,你坐我这来,你表嫂患病,千万别给你过了病气。”
两个人躲在角落,嫌弃又不放人走的模样叫杨灵籁心里乐呵,刚才捂在心口的那股郁气都消了些,果然,独乐乐,不如众难过,旁人不好了,她才被衬的好了。
“杨氏,我听闻你今日回门前与献之起了争执,可有此事?”
“还有,那账面缺的银两是怎么回事,那是足足两千两,你花到哪里去了。”
若不是吕文徵遣人来质问,她怕是要被蒙在鼓里不知多久,这笔账可是完全算在她头上了,她从小到大就没帮旁人背锅黑锅,这还事头一次,简直是老脸都要掉没了。
曲漱玉也被一桩桩的事问的懵了,见杨灵籁也不反驳,顿时心肝一颤。
第33章 作孽
杨灵籁憋了几口气, 脸色红润起来,又佯装咳嗽几声,外加稍斜倚着圈椅, 倒像是真的病了, 好似听不懂这话中的兴师问罪,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母亲为何这般气恼?”
王氏想过许多种模样,哭哭啼啼的求饶罢, 站着不吭声也可, 亦或许认了错低了头便也罢了,可她、她这是明目张胆在挑衅吗?
杨府到底养出了何等脾性的女郎来, 不修口德,简直是京中之耻。
“杨氏, 我问你何,你便答。”
“国公府,不是小儿撒泼之地, 你现是献之嫡妇,而非破落门户出来的小女, 不要仗着有些市井小人用的伎俩, 便觉得旁人都该受你胁迫眼红鼻子红说不出话来。”
“多数人非是落你下风, 反是暗嘲你低贱无德。”
曲漱玉在一旁站着,听到耳朵里的话皆深觉该秉记在心,这是她自幼受到的教导,闺阁女子当以诗书修自华, 以娴静有礼修品性, 以言辞明理修正德。
父母去亡之时, 也是姨母拉着年幼的她离开那个斗争纷乱的后宅,那些四处求财落跑的的奴婢, 那些以泪洗面却如意算盘啪啪响的亲戚,已是如今都叫她记忆犹新,姨母所做之事、所立之处便是她终身追之的高地。
杨灵籁是不知这表妹是在想什么的,却对那责怪的神色心生不喜,王氏怪她还勉强担个婆母的名头,一个外来的表妹何来立场教训她。
以站在高处的视角去嘲讽弱者,未尝也不是一种认怂。
她敛衣起身行礼,珠环相碰清脆,鬓边垂下的金黄流苏又晃出点点刺目微光,绛朱轻启,瞧不出被训的难堪,也没气急败坏,仿佛王氏刚才的话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母亲之言,三娘自是安放心中,半点不敢忘。”
“只是母亲这般上来便质问三娘,不知是听了何人的教唆,三娘觉得冤枉。”
“你竟还觉得委屈?”王氏不可思议。
这脸是要还是不要了,不仅白嫖了二房整整一月的分例,还负了她儿子,到头来剩下一句冤枉,好处占了,好话说了,厚颜无耻怕是都不足形容此败坏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