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姨娘高看,三娘哪里会如此运筹帷幄,从始至终误打误撞,情急之下能做的也就是求助祖父,一来二去谁知就酿成了这般结局,怕也是老天推的一把,谁也躲不过。”
“不需过于自谦,生在杨家,实是委屈你了。”华氏皮笑肉不笑。
交集不多的二人,不知为何就互呛了起来,反倒是叫众人都忘了刚才纠结之事。
吕雄关深深看了眼自己这个所谓身世底下的孙媳妇,心中复杂,可人从始至终笑着,倒像是瞧着半点不亏心。
“既定之事,无需再说,都散了。”说完,便第一个甩袖离去,未曾等华氏,也不曾去瞧自己的发妻。
华氏冷冷站了会儿,也回了自己的章潞苑。
三个老爷也各自散了,独留下一群算计来算计去的女人们,谁也看不惯谁。
杨灵籁不想继续纠缠,便拉着吕献之的手要走,门却被吕懋黛撑着手挡地严严实实。
“六妹妹这是做什么?你九哥哥还伤着,如今要去瞧医士,若是有事,欢迎你随时来项脊轩来找我,只是如今却还是最好不要生事。”
被呆滞牵着的吕献之闻之动了动眼皮,目光落在吕懋黛身上,没什么情绪,却叫人有些禁不住后退一步,直到脚根抵在门槛之上。
对于这个向来闷油瓶的九哥,吕懋黛交集甚少,却极为崇拜,相比自己只知吃喝玩乐、荒废做浪子的弟弟,他就像是天边的一抹光,耀眼的想让所有人追随,几乎所有与她相识的姐妹都曾追逐他,欣赏他,她也与荣有焉。
“九哥哥……”
“若是未曾有急事,还是先去看看三伯母。”吕献之冷言冷语,简直是凉到了肺里。
眼见她就要撤开,王氏的话如影随形地追上来。
“献之,你先离开,杨氏留下。”
被翠竹帕子缠了一圈的伤指又不自觉的想要攥起,却在半途被一双手禁锢住,他下意识追寻着手主人的目光,却被推了一下。
“郎君,你先去寻方医士。”杨灵籁又转头叮嘱盈月,“盈月,切忌要尽快,万不可耽误。”
“那你呢?你随我一同走。”
吕献之第一次不想听她的话,固执的说着。
“不用,你的伤要紧。”
杨灵籁扭头想朝着王氏的方向走,手臂却被拽住,脚步也戛然而止,她回头,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脱口而出想重新叫人走,最后却只是叹息一声。
二人一同走过去站在王氏跟前,谁也没先说话,都垂头装着舒适的哑巴。
被算计一道的孙氏已然没什么兴趣看二房的任何一个人,在吕懋黛的搀扶下,微微佝着腰迈出了门。
而李嬷嬷也很有眼色的将一屋的侍女全都打发干净,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王氏难得没有对吕献之违背命令大发雷霆,只是一心朝着杨灵籁发难。
“你与老国公说了什么,身为二房之人又与华氏纠缠了多少?”
“母亲为何如此不爽,是为三娘越过母亲拿到了管家权?”杨灵籁毫不客气反问,“还是父亲当众选了三娘,而未选母亲而气恼?”
“杨氏,你放肆!”王名姝眼里泛起红丝,语气吓人,“管理国公府与你之前的小打小闹毫不相关,小人得意只会让你牵连整个二房。”
“母亲的意思是不想二房拿到管家权,而应该继续苟活在三伯母的阴影之下,一辈子不出头?”
“我什么时候是如此意思,杨氏,我叫你留下来,并非是为拌嘴,你也莫需在这拿腔作调。”
杨灵籁无所谓地笑了笑,“母亲上来便严加质问,三娘心里害怕,自然是想护着自己,管家权是个烫手山芋,可咽进嘴里就是甜的,三娘自然要今年抓着不放,如此,才能翻身不是。”
“你若想跳火坑无人拦你,可牵扯二房,我不会不管,掌家一事,你必须全程找我过问。”王氏半点不脸红地吩咐道。
“哦,三娘知道了。”
“杨氏,不要搞小动作,纵使你做了这管家之人,我也依旧是你婆母!”
“三娘也未曾说过不是。”
……
出了荣褐堂,暗光下院中的老柳树,随着光影婆娑起舞、颤动生资。
不知为什么,一路上二人间都是不断蔓延的沉默,吕献之十分不自在的想说些话打破这个僵局,可百般思量,都不知该以什么开口。
临项脊轩越近,他未曾觉得松懈,反而更加喘不过气,手指的疼都忘了,脑子里充斥着一股冲动,却每次都被理智摁回去。
“……吕献之?”
纠结被打破的人,慢半拍地慌乱应声。
“你今日帮我,是不是因为我给你藏着,让你不用受求学折磨,不用被督促和无法自主地活着,因为感激所以挡在我面前。”
突如其来的问题里,夹杂着许许多多莫名的情绪,吕献之瞳孔微微一震,露出茫然的表情,又在对方望过来时,飞速藏起,干涩地“嗯”了声。
杨灵籁终于敢抬起眼睑,他没看她,只是余一个侧脸,却能判断脸色如往常一样寡淡,并无不同,甚至平静的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