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你男人真在乎你。”
郑巧丽在旁边冷笑:“儿子都没有,在这边扯什么鬼话,稀罕就能有儿子吗?老二啊,你没儿子,死了谁给你抬棺材,谁给你摔盆抱灵位。”
“等你三个女儿嫁出去了,将来给你俩上坟的都没有。”
张玉琴心头一紧,村干部叹了口气道:“你大嫂说话难听,话糙理不糙。”
林月霞赶紧道:“爸,我留在家里给你招个上门女婿。”
“你找个喜欢的人要紧。”林永福摆摆手,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拉起张玉琴的手,轻松一笑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闺女们将来都能赚钱,还能不给咱俩下葬上坟?”
“女儿们舍得掏个百儿上千的,侄子十块钱都不舍得,信他个鬼哦。”
张玉琴心头一阵轻松,“玉霞读书能干,她考上大学能端铁饭碗。”
“可不是么。”林永福乐呵呵道:“咱们家以后有的是红红火火的日子。”
张玉琴露出了笑脸,林月霞也露出了笑脸,午后阳光灿烂,照在屋门口的稻草垛上,黄灿灿的,温暖无限。
林富家郑巧丽夫妻俩笑不起来,见了他们满脸的笑,郑巧丽浑身不舒坦,仿佛有蚂蚁爬过皮肤,瘙痒难耐。除了说些「哼,你们等以后看吧」之类的恐吓话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恐吓是双向的。
只因为将来不确定。
过去林富家夫妻俩恐吓林永福夫妻俩,没有儿子,三个女儿嫁出去,在婆家磋磨挨欺负,自顾不暇,还管得了家里的爹妈?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雪霞能赚钱,林玉霞能考大学。万一呢,万一将来林雪霞嫁了个大学生丈夫,林玉霞成了个大学生,林月霞招个上门女婿,过着蒸蒸日上的生活……
“人在吗?人都在吗?”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声动静,屋檐下的燕子惊飞,鸡群左右跑开,郑巧丽眼中一亮,转头,果然见到进门的是孟娟,郑宇康的亲妈。
孟娟面容夸张:“这就分家啦,林家的,你也敢!兄弟俩都打成这样了,你家的女儿,我家可不敢娶喽。”
郑宇康考上大学,孟娟早就嫌弃林雪霞这个乡下未婚妻,特意来敲打。
郑巧丽笑出声:“你儿子一个读书人,别被岳丈打断腿,人家是「六亲不认」,兄弟也不认。”
“那我可要再琢磨琢磨咱家宇康跟雪霞的婚事,这可要不得。”孟娟拉开了嗓门,不怀好意看向林永福夫妻俩。
“来得正好。”林永福抓紧时间道:“咱两家把婚事退了。”
“啊!”孟娟脸色一僵,六神无主,不知道林永福发的是什么疯。
张玉琴担忧地拉住丈夫的手:“退、退婚?”
“前儿个雪霞打电话回来,还——”还在电话里,隐隐透露郑宇康嫌弃她。
“退了,咱们雪霞要找更好的丈夫。”林永福一口咬定退婚。
孟娟气愤道:“好啊,退婚,我看你家老姑娘能找什么对象,都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也是我们家没嫌弃她岁数大。”
“是我家嫌弃你儿子蠢。”林永福仰着头道:“我家玉霞一看就能考上大学,你家的考了几年才考上,那水平只能给雪霞她妹舔脚背。”
“今天你跑来说风凉话,你家什么道德教养,我告诉你,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
“滚蛋吧你!”
孟娟气得翻白眼了,把婚事退了后,她浑浑噩噩地出了林家院子。
林雪霞生得那么漂亮,她一个月还有一两百工资,她还是优秀女工,指不定几百工资,她妹妹年纪第一,考名牌大学,林永福厨艺好,孟娟表侄结婚,还托她请林永福去当主厨……
现在就这么把婚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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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福干净利落分了家,又把郑家的婚事退了,不只是张玉琴母女俩了觉得他中了邪,其他人都觉得他中了邪。
有好事者送过来一碗「黑狗血」和一把糯米铜钱。
“你男人中了煞,试试。”
院子里昨天杀的鸡毛攒在屋檐下,桌上留有鸡血痕迹,张玉琴左手端着黑狗血,右手糯米红线铜钱,双手都在发颤。
林月霞冒出来,主动邀道:“妈,要不我来?”
屋里的林永福缩在窗角,看一眼捂住脸,完了,今天还得一脸血。
“我来。”张玉琴端着黑狗血,转头爬上屋后的小山坡,根根竹子长得青翠,竹叶铺了一地,她闭着眼睛,飞出去的血瀑冲散在竹叶间。
后面跟着的林月霞震惊极了。
张玉琴却是狠下心,她要保住这个「邪祟」,中了邪的林永福不窝囊了,只要对她和女儿好,什么邪煞她都不怕。
“我不管你是什么邪祟,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我的女儿。”回到屋里,张玉琴神情复杂对上往日的丈夫。
“做什么都可以?”林永福下意识道,随后他想扇自己一巴掌,“呸,我不是什么邪祟,你那黑狗血还不如泼了我。”
“玉琴,老婆,媳妇儿,真的,我不是邪祟!”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邪祟,林永福摸去竹林,抹了自己一脸未干的黑狗血,手上攥着红线铜钱,往自己头顶抛一把白糯米,“玉琴,我是你丈夫,我林永福啊。”
“以前我不做人,我窝囊,我以后改。”
张玉琴见他满脸黑狗血的模样,心想这邪祟真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