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何事?”
元喜回头,甫一看到的就是崔珏近似神游的脸,愣了一愣。
顾挽澜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二人在大袖里交握的手,笑道,“带崔大人入宫时,我使了点手段,他现在大抵脑子还有点晕,没事。”
“无事就好。”
见着这二人确实没发生什么,元喜便也转回了头。
就这样无言地握了一会儿,眼见前方不远处便是庆元帝的潜心殿了,顾挽澜就松了手。
顾挽澜眼角瞥了一眼,身侧好似还神游天外的崔珏。
自己方才动作做得如此明显,想必崔珏如今应该是能体会到她的身份和心意了吧。
崔珏一颗心则是如坠谷底。
方才她一句话没说,就又如此轻易地放开了他的手,是对他已经失望至极了么?
崔珏脑子成了一团乱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元喜已经从潜心殿里出来了。
元喜快步朝着顾挽澜走了过来,笑道,“陛下允了,让您先行入殿。”
“好。”
顾挽澜没有回头,随着大殿们一开一合,彻底消失在了崔珏的视野当中。
崔珏沉默了半晌,依旧立在原地。
元喜没有请他先入偏殿歇息,那么便意味着,让他在此处候着,便也是庆元帝对他的惩戒之一。
崔珏垂眼,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留下了一块暗影。
无事,这本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他的腿上传来麻意,“吱呀”一声响,厚重的大门在他面前又重新打开了。
崔珏连忙抬头看去,见着从里面出来的顾挽澜面色正常,也没受到什么磋磨,崔珏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顾挽澜看到崔珏也是一愣。
崔珏此刻唇色发白,显然就是已在这寒风中候了许久。
顾挽澜抿了抿唇,止住了想要上前的脚,只朝着崔珏颔首示意,便从他身侧先行离开。
“崔公子,进来吧。”
元喜的声音骤然在耳旁响起。
崔珏压下了内心纷杂的念头,然后踱步走向殿内。
殿门在身后被合上,也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寒风。
来自上首,庆元探究的视线,有如实质一般落在他的身上,崔珏仿若未觉。
他知道庆元帝为何而怒,或许是铤而走险,但这一步,他不得不走。
崔珏在庆元帝发问之前,率先取下了他今日所配的紫金发冠,然后俯身叩首。
“当年我与陛下之约,如今已完成十之八九。世家尾大不掉,我便让其烈火烹油,然后暗中搜其把柄。如今世家的把柄、名声,皆握于陛下之手,陛下只要稍加筹谋,想要推行新律,亦或是不拘一格取士用人,皆可以此始。”
“而某心愿已了,日后愿择一深山结庐隐居,永不踏入西京城一步。望陛下恩准。”
他需要庆元帝的这份怒意,放他走。
第74章 所求事
潜心殿内。
看着下首神情坚定的青年, 庆元帝有一瞬的愣神。这一刻,崔珏的身影竟然与不久前大殿内顾挽澜的身影所重合。
只是顾挽澜的脾性更烈。
“微臣从来便只讲我所知道、我所理解的,他人的眼光、看法或许重要,但远没有真相重要。所以, 陛下您认为微臣是在侮辱皇族也好, 是在公报私仇也罢, 微臣只想告诉陛下, 羲和公主或与萧隼有所勾结。”
“还望陛下定要派人查清此事!”
甫一从顾挽澜口中听到她对于羲和的怀疑, 庆元帝是当真对顾挽澜起了杀心。
她顾挽澜无凭无据、仅凭一桩见闻和一个猜测,就敢妄议皇族, 简直是在找死!
可是对上顾挽澜那双不驯的眼, 庆元帝又觉得这个人似是合该如此,倘若有一天,她不敢在他的面前讲真话了,那顾挽澜才是真的变了。
至于顾挽澜口中所说的南风馆之事,他亦有所耳闻,听闻那日那柔兰质子在那处丢了东西,然后大动干戈四处搜寻。若其实是有人在外偷听而被他察觉, 如此倒也对得上。
只是,怎会有这般巧?
据顾挽澜所言, 那萧隼打听的便是崔珏之事。
似是察觉到了庆元帝落在身上探究的目光, 顾挽澜又连忙找补了两句,“陛下若是不信,甚至于说,觉得微臣此时是有私心作祟, 陛下不妨稍后便去查验一二。”
“落雪那日,崔珏进宫之事, 便是连当初身为他夫人的我都不曾知晓,被陛下与他合伙蒙在鼓里。可宫中有人不仅能认出崔珏的脸,同时也知道他那日入了宫,这样的宫人定然数量不多。只要陛下排查其中是否有人近期得了大量钱财、是否突然横死……”
顾挽澜顿了顿,“此人……又是否与羲和公主有关。如此便可证明,微臣今日所言真假。”
庆元帝沉思了片刻,觉得此事确实如顾挽澜所言,要验证不难。于是,庆元帝就招来了元喜,吩咐他先秘密下去排查。
见到顾挽澜似乎到此才松下了一口气,耷拉下了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庆元帝倒是被取悦了,甚至有闲情和她开起了玩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一个人连柔兰军营敢闯,连朕的话都敢高声辩驳。原来,你也是怕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