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理解,衙差却松了一口气,只是如今看着这手中拿不出证据却来控诉淮王世子的老太,却也生不出什么恼意,只颇有些无奈地给她掏了两枚铜板,丢下了地上,“你要报官,至少也得先请人写个状纸。”
老婆子没有动,像是方才骂累了,如今趴在地上仿佛一条垂垂老矣的狗。等到衙差折返回了衙门,她才小心翼翼收拢了那衙差丢在地上的两枚铜板,然后扶着腰,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见着路边有个行乞的乞儿,她便面无表情地将原本握在掌心的两枚铜板丢在了乞儿的破碗之中。
只是等她一瘸一拐走到家边那条破旧小巷的时候,却发现了那里立着一名身量修长的女子,她神情一震。
顾挽澜放下了抱臂的双手,从门框边站直了身体,笑了笑,“王老太,抱歉,是我不请自来,我对你口中的淮王世子比较有兴趣。”
当时在街边听到这老太的控诉之时,她其实心中就已相信了五分,当初她认亲宴之时,淮王世子那副作态,显然便是曾糟蹋过不少的姑娘,只是当时她无暇去管,也无暇去过问,可是如今这苦主就在眼前,那她势必也会帮上一把。
于是她找了旁人询问了这老太的住处,先行一步而来。
见这王老太面色狐疑地看过来,顾挽澜正色道,“淮王乃勋贵武将一系,而京兆尹的赵大人曾与淮王有过师兄弟的情谊,您若当真有冤屈,当可持状纸,告于诸位清流文臣跟前,像御史谢大人、中书令王大人、他们势必会管此事。”
王老太防备地看了顾挽澜一眼,声音沙哑,“你又为何帮我?”
顾挽澜微带讽意地笑了声,“只是跟您说了一句话,算不得帮。”
若是在长平关,谁在她的治下行那腌臜之事,她当即就可砍了那人的头,又何必如现下这般蜿蜒曲折,还得借他人之力。
王老太沉默地看了顾挽澜一眼,“我知道了。若她的冤屈有朝一日可以得见天日,我们会谢你。”
王老太此时的情绪太过平静,顾挽澜心中微有讶异,可她还来不及细想,眼角处却撞见一有些熟悉的身影。
顾挽澜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进了旁边小院的侧影。
顾挽澜怔愣在了原地。
王老太看了顾挽澜一眼,然后顺着顾挽澜的视线看了过去,“隔壁的是寡妇何氏,原本一人在家伺候公婆,过得很是凄惨,但是大概半年前,他儿子给她寄了一大笔银子过来,如今过得倒也滋润。”
“何氏?”
顾挽澜喃喃出声。
她见过她,当年在长平关,何氏便是过来看望她的儿子,不过那时的她,沧桑许多。
“其子为何名?”
“族里排名第三,单名一个三,便是何三。”
何三。
乃崔琼去长平关监军之时,斩杀的第一人。
瞬间,像是有什么原本散乱的东西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第54章 有秘密
秋山。
和崔琼叮嘱完之后的事宜已到了黄昏时分, 香炉里香料也彻底燃尽,散落在了香炉里,室内只残留着一股冷香,崔珏起身正欲离开。
崔琼方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身体一动,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兄长……是一早便决定了么?”
崔珏只神色淡淡地回头看了崔琼一眼, 崔琼便知一切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吸了一口气, 闷声道,“既是兄长所愿, 我会照做。”
十一便是在此时到了门外, 他见此情景,并未上前,只恭敬地守在门边。
瞧见身后崔琼眼眶竟是隐隐有些发红,崔珏叹了一声,他向着十一示意,“何事?日后不必特意避开崔琼。”
十一上前,面色有些沉重, “家主,在柔兰的人回信, 萧隼用来探查当年之事的人最近都停了动作, 怕是他已经发现寻到了线索,很快就能怀疑到崔家头上。”
崔珏对此没什么意外,他抚了抚袖上褶皱,“当年人手短缺, 此事本就做得粗糙,只奈何当初没能直接了结了他。现如今, 他既是想查,便让他查。”
崔琼呆了,嘴巴都下意识张大 。
为什么他每句话都能明白,但是就是这事听不明白。
这是说,兄长还曾插手柔兰之事,曾试图杀了那位柔兰质子?!当年?可当年这位柔兰质子夺位失败,流窜遁逃之时,兄长才多大?!
只是如今在场两人,无人能顾及崔琼震惊的心情。
十一有些迟疑地问出声,“家主的意思是我们不用管,让他继续查?”
崔珏似是终于把那一处褶皱给抚平了,才抬了眼看过来,漫不经心道,“嗯,若他查不到,不妨也丢点线索过去,让他找点事情做,我的身份本就瞒不了多久。”
“况且……”崔珏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也很想知道,这把鱼饵撒下去,能否钓出旁的鱼出来。”
这里,崔琼倒是想明白了。兄长是想用他自己为饵,看看萧隼在这大夏是不是有旁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