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哗啦一声，盒子里有数十张陈旧的信封全部失去支撑散出来，被凉风飘落在地，铺在菩提树大街上。
魏衍之弯腰一封封捡起，叠好重新塞回盒子里：“毛手毛脚的，我就说回去再给你看。”
乔栩看清了信封上的字，不是什么金发碧眼的美女，因为没有哪个美女会写这样歪歪扭扭全是错字的德语。
这是她多年前写给他的信，她以为他并没有收到，或者收到后扔掉了，没想到隔了近十年她还能看到远漂海外的信。
乔栩突然就忍不住了，眼泪在眼眶浮动，好似下一秒就要跌下来：“你……你看过吗?”
魏衍之想安慰她说看过，又不忍心骗她，最后还是坦诚道：“没有看过，所以我托人取回来了，希望现在不算晚。”
乔栩仰头，眼睫上挂着泪，委屈的不行：“你为什么都不看?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你一封都不看!”
魏衍之取出包里纸巾替她擦泪：“费恩不是说过了，那段时间我有点……心情不好。”
“仅仅是心情不好?”
“好吧不是，其实那段时间我是想和魏明辉同归于尽来着，我买了一把锯刀冲进了医院，但最后想了想不值得，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比如回国遇见你。”
明月当空，月光透过菩提树撒在宽阔大道上，两岸是柏林大学古老的建筑，风景是那么迷人，他的嗓音也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
就是这样平静得话把乔栩吓得不浅，她瞪圆一双小鹿眼，不可思议看着他。
男人背对路灯而立，长睫覆下一层阴影，不多时他倏地笑了，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乔栩瞬间明白，嗔怪地拍了他一巴掌：“你骗我，吓死我了。”
魏衍之：“吓到也比难过好，不是吗?”
“切。”学的挺快。
如果不是碰巧这趟德国之旅，这一沓信应该会永远装在这个铁盒子中，被扔在某个不知名角落不见天日。
但他既然来了，他当然要托人取回来，不可辜负这份心意。
“回去给你回信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近乎诱哄。
乔栩：“现在回信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可以让十三岁小栩栩的少一点遗憾。”
“谁说是遗憾了，那明明是日久见人心，认清你这幅伪善的面孔。”
魏衍之与她十指相扣走在菩提大街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埋怨。
二战后柏林曾被分为东西两部分，由一面长达167公里的柏林墙分割，它的城市景观兼具新旧两种风格糅杂，它也是一座背负沉重历史，古老而艺术感极强的现代城市。
漫步在柏林林荫街道，两旁是长青的菩提树，风吹过树叶瑟瑟作响。
再往前几百米林荫树的尽头便是柏林大学。
菩提树大街尽头的柏林大学同样遭遇两次世界大战，它是一个时代的辉煌，也是德国意志与科学文化发展的产物。
柏林大学是德国最著名综合性大学，建校近200年，培养50多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数学、物理学、生命科学等学科享誉世界。
行走在各院系的街区，可以看到不同肤色但同样朝气蓬勃的精英学子匆匆走过。
乔栩问他：“柏林大学好考吗?”
“还好。”魏衍之说。
乔栩却觉得一定不容易吧，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能取得学位，一定付出了加倍的努力。
–
回到酒店后乔栩先去洗澡。
魏衍之把铁盒中的信封一封封拆开，时间久远，信封泛黄，纸张脆弱，一碰就碎，他只能很小心翼翼的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女孩字迹稚嫩，有些模糊不清，但勉强可以辨认。
【小龟叔叔，爸爸说你不在学校了，去了很远的德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你还会不会回来，我叠的星星还没给你呢……】
【小龟叔叔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邮差叔叔让我把收信人和地址写德文，可我也不知道你的德文名字是什么，我写了拼音，但是地址我有认真写，检查好多遍没有写错，你应该会收到的吧，收到给我回信好不好……】
【你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回我，那我也不想理你了!你骗人，你明明说过暑假带我去游乐园的，今年你会不会回来?】
【我跟你绝交了，以后不给你写信了，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会理你了。】
乔栩从浴室出来时，看到他端正坐在桌前，拿钢笔认真在信纸写信，旁边是他新买的信封。
乔栩走过去想看一眼他在写什么，魏衍之胳膊一挡：“不准偷看。”
乔栩：“你不是写给我的吗?”
“不全是，是写给十三岁的栩栩。”他把写完的信纸折起，装进信封，地址写的是安京大学。
这么有仪式感吗?
行吧。
乔栩擦干净头发，他们定了的是套间，有一个客厅和卧室，卧室外带了个阳台。
乔栩拉开拉门往外看，夜晚的灯光安静祥和，码头和集装箱相对而望，无数船只停泊在岸，等次日启程。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时看到魏衍之还坐在客厅的书桌前，橘黄色台灯笼下来，映的他眉眼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