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止玥哭笑不得,但是在对上小姑娘迫切的眼睛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记得的。”
周遭是迎面吹来的凉风,数道灵魂脱开枷锁,终于能轻轻漂浮到空中。
不仅能复仇,还能转世投胎,这是曾经在于府的后宅中,想也不敢设想过的美事。
她们拽住依依不舍的连枝,转而默默地一同看向朱朱。
朱朱被火焦烤过的脸颊恢复白皙,重新浮现出原本的少女模样,她抬头看过来,语调轻轻,“她们有句话,想要我带给你。”
应止玥笑了,“不客气。”
朱朱:“……”
“怨不得连枝说你自恋。”朱朱遥着点了一下缩头缩脑的连枝,哼笑一声,“我们可不是要说谢谢。”
大恩不言谢。何况她们无论曾经多么无辜单纯,都已经在于家的后院中被禁锢这么久,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厉鬼,早就已经失去常人的情感,感激这种情绪更是已经消失殆尽。
“我们只是想说,你是我们见过最好看的小姐。”朱朱也笑了。
——不会觉得感激,可是,这也不妨碍她们觉得她美。
应止玥:“这是当然。”
她神色淡淡,并不是故作骄矜,反而是理所应当的样子。
果然是天生的大小姐做派。
朱朱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和其余的数个魂灵共同漂浮于半空中,身影渐渐变淡,唯有连枝依依不舍地缀在最后,招手道:“姐姐,那我们就先去转世……姐姐,你怎么了?”
应止玥本来还目送着她们的远去,只是奇怪的是,随着她们身影淡去,她腰上挂着的五刑玉也在越变越重,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响声。
她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这里的鬼魂众多,才滋养了五刑玉,因而没有多想。可没预料到的是,随着鬼魂消失得越来越多,这五刑玉盈满了朱红的魂气,顺着她的皮肤游走进去。刚开始她感到力量的滋润,甚至获得了对身体更多的掌控权,原来因为和于夫人对战而虚弱的魂魄也变得凝实起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会凝得这么实!她想要拨开五刑玉,可是却没办法甩开力量的输入,这五刑玉好像已经贴附在了她的身上。
在场唯一剩下的连枝急得直蹦脚,“姐姐,我见过于昌氏的术法。这是因为这块破玉积累的魂气太多,你现在的身体还太弱,完全承受不了,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会爆体而亡的。”
她懊丧地又开始唾骂五刑玉,不仅是鸡肋,居然还会害人!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不需要连枝多说,应止玥自己都能感到白色的魂气在体内乱撞,拓宽她身体中鬼脉的同时,也在顽强地撞击皮肤。她的灵台都被烧得滚烫,三魂七魄像是架在沸水上,正蒸腾着滚滚燃烧,欲将她的魂灵也烧成碎末。
“……陆雪殊,你疯了不成,想死吗?赶紧松开手!”
恍惚间,应止玥听到有人在急呼。同时,五刑玉疯狂涌动的力量微滞,急速灌入她体内的力量也微妙地悬停在原地。
——有人代替她,按住了腰间腾腾欲燃的玉佩。
握着五刑玉的手指修长,只是原本洁白的肤色染成鲜艳的朱红,喜服叠印,而盈着雪白魂气的玉佩也变成微末的暗红。
不知道是五刑玉划破了他的手,还是他指间的鲜血染红了原本乳白的玉佩。
“姑姑又皱眉了。”陆雪殊微微仰起头,是个欲给她抚平的姿势,然而在发现自己的手沾满血污后,又收落放回去,血从指缝间寸寸滴落,“能增长力量,难道不是好事情吗?”
应止玥的眉头不但没放松,反而蹙得更紧,没好气地骂:“有你这样的傻子在旁边,算什么好事?”
她复抓住了他的手,指骨硬硬地硌住她掌心。血液湿润微热,粘附在她的指节上,反像是从应止玥的指尖落了血。
只是虽然五刑玉流出力量的速度放缓,但依旧有魂气在缓缓外泄。
气喘吁吁的鬼差赶来,讶异道:“这、这是那块五刑玉?”
当时看来破破烂烂的,没想到不但用起来限制多,还会噬主啊。
果然是应止玥才会用的东西。
时间紧急,鬼差也来不及再多腹诽,连忙掐指一算,表示剩余的魂气不多不少,恰好够完成半个借尸还魂的术法。
——半个借尸还魂,那就是托梦。
还没走的连枝什么都不懂,只急得抓耳挠腮,“这可怎么办?!”
结果她一抬头,却发现在场的三个人都幽幽地注视着她。
连枝无意识地打个寒颤,疑惑地问:“你们都盯着我干嘛,我脸上长猪蹄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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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阑人静,窗格上的纱纸被风刮得呼呼作响。
李夏延晕眩在客栈的床榻上,汗水涔涔而下,嘴唇紧咬,陷入从未有过的深度幻境中。
梦境里,帘幕低垂,李夏延看到表妹连枝举着纸鸢,嘴巴上还叼着一块云片糕,很开心地冲她招手,“表姐!”
李夏延掐了下自己的手,并不痛,可见是在做梦。
然而连枝已经丢下了手里的纸鸢,转而捧起她的手,不高兴道:“表姐现在怎么也和姐姐一样?不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