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殊:“我听从了,道长便会饶我一命吗?”
智连道长气得脸都黑了:“妖言惑众,竖子尔敢!”
“道长不喜我言论,我闭口便是,道长何必动怒?”
陆雪殊被粗粝的绳子捆束着,可脊背却挺得直,远观上去也是矫矫若玉,渊渟岳峙,确实当得上一句美姿仪。
他声调有种万事不上心的轻慢,可神态却很诚恳,一下子倒把智连道长搞不会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陆雪殊倒是没反驳他,但智连道长倒是宁可听到一些气急败坏的厉声怒骂。
智连道长出师不利,正义三连问没获得想要的回答,一下子就有点偃旗息鼓,被身边的弟子急匆匆扶下去,还要最后挣扎一下:“你一个作恶多端的尸鬼,哪里来的胆气在这里叫嚣!”
陆雪殊却笑了一下:“道长觉得我杀了人?”
原本场面还有些微微嘈杂,但是他这问话一出,却霎时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手中的法宝更是堆积如山,摆满了后殿,想找出一件“明尘台”来验证他手上沾没沾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然而,他的话声温和平静,却像是一柄利剑,瞬间挑开了大家含含混混的遮羞布——
陆雪殊怎么成为尸鬼的身份存疑,而手上是否有人命……
有人闭目念了句法号,不再抬眼。
这种令人颜面尽失的场面,可是太掉链子了。
明河青的面色微沉,但到底还是走上前,他面容英朗,一袭青灰色道袍在风中飘逸,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声音不大,但是极为清楚,在场的人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公子乃是尸鬼,原与我等素无瓜葛。只是我辈秉持斩妖除魔之责,只得将你祓除。”
原本因难堪而寂静的场面,重新变得鼓噪起来。
“明公子这话说得有理。”
“不愧是出身道教的名门公子,果然一身浩然正气!”
“诛邪灭魔本就是我等的使命。”
“别说他是个尸鬼,就算是个狐狸精怪,既然非我族类,我等必除之!”无根教的师弟嚷嚷起来,一边的狸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尸鬼,或者说是陆雪殊许是没有刻意去害过谁。
可有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错了。
人群中,应止玥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手中的石榴汁依旧留有半盏,她润了润唇,提高了音量:“可我观他,可还是个人类。”
冒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叫阿月的是脑子秀逗了吧?这时候说这个,难不成是受到的惊吓过大,受不住便开始发癫了?
连李夏延都满脸不赞同地摇摇头,拉着她衣袖小声道:“阿月姑娘,你不要胡闹,这事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应止玥站在一旁,姿态静美,像是没听到周围不善的目光和议论,但也不曾发怒,只是闲闲地观望着一切的发生。
她以一种局外人的口气,很平和道:“是与不是,清音观主法宝繁多,一探便知。”
清音观主神态平静,明河青的脸色倒是一冷,双目沉沉地向她看过来,只是比起反感,更像是探究地陷入思索。
但应止玥没发现明河青的异样。当然发现了也很有可能不在乎。
——和在场的所有人相比,应止玥有个最大的特点。
那就是她不是人了,是个鬼。人不能区分出尸鬼和普通人,只能通过外貌、气味和形态观察。
但应止玥作为一个已经咽气的鬼,其实不必动用什么外物,就能够分辨出来陆雪殊并不是尸鬼。
当然,清音观主之前应该确实给他下了什么诅咒,或者是用了什么丹药、符器,让他看起来像个鬼。
然而看起来像,到底说明他并不是。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灯下黑罢了。
应止玥察觉到清音观主让狸娘免费送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打算让自己吃瘪,自然也会早做打算。
只是没想到这个暗亏她没吃到,反而是让陆雪殊给吃了。
她这话一出,即便是清音观主也不由眼神微动,转身去看陆雪殊的时候,声音也带了点微妙的笑意,“你姑姑倒是在意你。之前那位名唤小姝的侍女,好像都没受过这个待遇。”
陆雪殊唇角敛平,没看她,也没答话。
旁边的明河青却发现了这边的古怪,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一见到陆雪殊,就会生出些许敌意。
当即冷笑道:“公子刚才还能言善辩,如今怎么不说话了?”
各路门派的人本就以他为首,此刻抓住机会便吵闹起来,更有人表示应止玥和陆雪殊是旧识,此刻只是故意包庇,说不准她自己也是尸——
这话没说完,陆雪殊便将目光径直投向了那个人。
眸如寒星,冷沉如剑,那种锐利的杀意顷刻间凛冽起来,甚至化成了一种纯粹的漠然,不像是在看人,只是在看一个死物。
竟是将这人吓得噤了声。对方嘴唇蠕动半晌,到底什么话都没说,脸色半青不白地缩了回去。
清音观主自然全程看到了此幕,微笑道:“其实他说得也不算错,你应当知道,我本来的目标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