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害怕、委屈,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很想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可是没有人接电话。
孟绾甯把脸埋进膝盖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那些恶心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怎么也关不掉。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孟绾甯一怔,几乎要哭出来。
可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看去,心里那份期待旋即跌落成失落。
不是薄瑾杉发来的消息。
是梁见微。
“绾甯宝贝,明天的时间空一下,我这边对接了一个珠宝推广的活动彩排。这个珠宝是国风的,很符合你的气质。我跟主办方说好了,明天你去盯一下。”
梁见微是她的顶头上司。当初正是梁见微将她签下,又给了她许多工作机会,才让她在模特界崭露头角。
说是伯乐也不为过。
纵使再难过,送上门的工作也不能不接。孟绾甯立刻回了一条:“好的,见微姐。”
今天下午发生的插曲,估计还没传到梁见微耳中。
她们公司体量不大,梁见微只负责牵线搭桥,签合同时便已将相应的抽成拿走,后续的对接,基本都由模特本人去完成。
回过消息,孟绾甯浑身的力气仿佛也被一并抽走了。手机滑落在沙发缝隙里,她没去管。哭得有些累了,便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指纹解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孟绾甯猛地睁开眼。
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一束暖黄的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听到男人的喘息声,也许是错觉,那喘息有些急促。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进门来。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沁入鼻息,几乎是瞬间,她便松下了那根紧绷的弦。
孟绾甯坐起身。刚哭过,眼睛还肿着,带着些鼻音,人还是懵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薄瑾杉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光明驱散了黑暗。
她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闭上眼,抬手挡了一下。等她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眼时,薄瑾杉已经脱下外套走到她身前。
薄瑾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沉声问:“我回自己家,还要有原因。”
孟绾甯点点头。
这是他的房子,虽在她名下,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孟绾甯半跪在沙发上,目光掠过薄瑾杉的腰腹。
这个姿势会让人想起一些旖旎的画面。她是如何被薄瑾杉按着后脑勺,喉咙发痛直到干呕。
被薄瑾杉经年累月地调教,身体在这种情境下竟不合时宜地有了反应。
孟绾甯偏过脸,不再看他。
“为什么不接电话?”薄瑾杉坐在她旁边,低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电话?”
孟绾甯在身边摸了摸,最后从沙发缝隙里掏出来。大约是掉进去时不小心按到了静音键,加之睡了过去,竟一个都没有听到。
薄瑾杉给她打了十几个未接来电,还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孟绾甯这才注意到时间,竟一口气睡到了八点多。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解释:“手机调静音了,我没听到……”
她没想到薄瑾杉会找她。
像这样接连打十几个电话的情形,之前很少有。
他那样的人,想要为谁低头是很难的,打过去的电话,一个不接,便很少再拨第二遍。
在自己家里,孟绾甯卸下了许多防备。此刻闻着薄瑾杉身上的味道,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又慢慢浮了上来。
薄瑾杉说:“我不觉得你是没听到。”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将她从眼神里看穿。
“真的没听到。我回来之后就睡着了,刚才——”孟绾甯着急解释,声音带了哭腔,“应该是我睡着前不小心按到了静音。”
她慌乱地抓住薄瑾杉的手,因为怕他生气,语气里便带了几分乞求。
她的样子一看就是哭过的。
薄瑾杉看了她几眼便不再看,只将视线落在不远处,也不跟她说话。
孟绾甯小声啜泣:“你相信我,瑾杉,我怎么会故意不接你电话。”
许是她那副模样太过可怜,薄瑾杉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抱进怀里:“我又没凶你,眼睛都肿了怎么又哭?”
薄瑾杉一抱她,她便彻底忍不住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揪着他的衣领,任眼泪无声地淌进他的衣襟里。
薄瑾杉的衬衫都是定制的绝版,此刻却在她手里充当着擦泪的手帕,已被揉得皱不成形。
薄瑾杉把手掌搭在她的腰上,轻轻拍着。
等她慢慢平复下来心情,才问:“不哭了,你跟我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孟绾甯从他怀里抬起脸,望见他柔和的目光,被那份温柔包裹着,心动得无以复加。
他可以用威严和地位向任何人施压,可此刻给她的温柔,却是这世上的稀世珍宝。
可孟绾甯更不愿给薄瑾杉添麻烦,更不想让他知道,她今天差点拿他的名字去给别人施压。
她有些心虚,摇摇头,想否认。
薄瑾杉用指腹揩去她的眼泪,脸色有些冷:“我回了家,发现你不在,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瞒我,不然我就安排人去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京夜 “别撒娇。”
孟绾甯抬起眼,拽住他的衣袖。
一般到了薄瑾杉说安排人去查的程度,便意味着他已非常生气,而一旦查出来,一系列相关的人都会遭殃。
孟绾甯害怕这样,重新扑进他怀里,说:“不要,你不要查,我告诉你。”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导演让她做的那些动作时,尤为难以启齿,只含糊道:“我知道不能得罪他们,可让我那样,我真的做不来。”
薄瑾杉听完前因后果,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绾绾。”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孟绾甯有些懵。
“我很生气。”薄瑾杉说,“就这么几个不足挂齿的人物,能把你欺负成这样,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孟绾甯听他说这话,心里便有了底,这是要插手管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蹭着贴在他胸膛,闷闷地说:“我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怕给你添麻烦。”
就算在一起这么久,孟绾甯也时刻记着要乖巧听话。她最怕的,就是给薄瑾杉添麻烦。
薄瑾杉气笑了,掐一下她的腰:“男人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躲的。你看外面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如狼似虎,生怕跟我扯不上关系。你可倒好,这么大一个人摆在你面前,都不知道用。”
孟绾甯小声反驳:“我给你打了电话的,你没接……”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那通电话打出去,就算没接,她也可以发消息留言,薄瑾杉看到了总会回,可她却没有。
兴许是与下午看到他跟李蕴仪的采访视频有关。孟绾甯是有些较劲的,觉得他忙着管别的女人,哪里还有心思管她。
但这话万万不能说,说出来定要惹人不痛快。
“还顶嘴。”薄瑾杉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皱了皱眉,“所以你就自己躲着哭,还要等我来问你。”
方才孟绾甯想到的,薄瑾杉一定也想到了。
他是那样聪明的人,她比他小十六岁,这些较劲的小把戏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瑾杉,我知错了。”
孟绾甯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亲他的唇瓣,贴来贴去,又在他颈窝里蹭,像只小猫似的撒娇:“你不生气,是我不对。”
薄瑾杉垂眸看着她,眼神很深,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片刻才说:“你惯会哄我。”
她顿时羞了。
因为哭过,眼皮和鼻尖都是红的,这一害羞,更显得可怜。
在哄他这方面,孟绾甯其实有些无师自通。但孟绾甯其实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哄,只是薄瑾杉肯吃她这一套。
像这样有权有势又有地位的男人,是不能跟他硬碰硬的,他硬,那她便要软,要多软有多软,只要把人缠得不气了,那什么都好解决。
孟绾甯细细回想起来,在一起这么久,薄瑾杉似乎真的没有对她生过很大的气。偶尔的吵架冷战都是小打小闹,她主动低头把人哄好,顶多在床上吃点苦头。
难得温情,她抱着薄瑾杉不肯松手,薄瑾杉便由着她,抱她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他是真有些累了,孟绾甯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于是伸出手,在他太阳穴上变换指法轻轻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