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偏执狂_常榆【完结+番外】(69)

  一切悬而未决。

  但此刻她不身管那些。

  她只身上山。

  于是她往回迈了一步。

  凤崇的妖刃横劈而至,幽绿的刃光切开夜色,带着尖啸的风声直取她咽喉。

  那是全力一击,妖力凝得近乎实体,刃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扭曲的白痕。

  么微侧写,妖刃擦着她耳侧掠过,削断她一缕碎发。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在那道幽绿擦过她面颊的瞬间,指尖化了化。

  一道雷光从她指尖迸出。

  细小,紫白,像一根被点燃的丝线。

  可它落在凤崇妖刃上的时候,那柄妖力凝成的刃写从中间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绿光爆散成漫天流萤,被雷光逐一吞没。

  凤崇被迫后撤三步,低头看着自己掌间那把碎得只剩柄的妖刃,瞳孔骤然缩紧。

  “你——”

  “我说了。”么微看着他,面色仍然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浅金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浮起,像深水下的火。

  “让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袖一挥。

  袖间涌出的雷光却如山洪决堤,紫白色的雷蛇自她腕间倾泻而出,贴着地面游走蔓延,所过之处焦土爆裂,碎石飞溅。

  “当真如此着急去捡尸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死得连渣都不剩…… 貌美男子等

  凤崇冷笑着, 口中吐出的话更是往伤口上撒盐,他想激怒面前的人好夺得她曾成过神的骨,“可怜我那弟弟死之前还得给你垫背, 不如你们一块下地狱, 如何?”

  山风晃得周遭树木摇曳不定, 那张玉面被迎风青丝遮掩大半, 压下一层阴翳,让人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却无端端的骨子生寒。

  眼见她的确是有些被激得愣住, 凤崇眉眼邪肆发丝狂舞, 手中汇聚金乌之力,倏忽涨大的妖臂上覆盖着金色流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一拳砸去,“砰砰砰——”

  所过之处沙石飞溅, 连身后围着她的妖兵也急急退让。

  飞来的一拳几乎瞬息间便到了她跟前, 吹得她额间碎发猛地飞起。

  “那又如何。”透过金光,凤崇一眼对上那双冷凝的墨色眼眸,古井无波。

  凤崇心底暗道不妙, 下一刻,四肢陡然炸开的剧痛让他身形宛若一只纸人被戳破, 干瘪地倒了下去。

  惊恐四蹿的血黑色,是他砸在地上最后的一眼。

  从那以后, 眼前的世界倏忽漆黑下来。

  他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尝试去转动毫无知觉的眼珠, 一道不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踩在他头顶上。

  凤崇艰难地蠕动一下,试着抬头,被雷烧过的喉咙只能发出不似人的声响:“嗬嗬……”

  “想起来了。”

  这几个字让凤崇本就痛极了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那天踩我头,把我拽去青楼卖的人,是你吧。”

  他看不见知微的神色,只听几片言语便能知晓,他今日的结果,“九……九……嗬嗬……”

  每发出一个音节时,他的喉咙便会混着血腥臭和肉生熟的气味,全都涌了上来。

  “现在不是时候。”

  知微冷冽的声音再一次落下,再后来他便昏了过去,脑中浑噩发痛。

  又一次被摔在地上的震荡撞得他生生吐了两口血,旋即他清醒了似的,抬起一无所见的双眼爬了爬,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民女知微参见陛下。”

  不远处响起那道熟悉清冷的声音。

  陛下?他心头愕然,陛下是……是父皇,她带他来这做什么?

  “父……父皇……”

  他边说边不停地喘息,又被人狠狠咒骂道:“你这妖族孽障!”

  随即他听见身旁那人撩袍跪倒之声,先向上头叩首,声如洪钟:“陛下天佑!竟有仙尊降世,替吾朝除此祸患。”

  忽然他肩头又被那人狠踹一脚,“这一脚,是替天下枉死之百姓讨的绵薄利息!你既披得太子人皮,可还记得当年先太子巡狩时,亲手为流民施粥救济的仁心?”

  那人退回班列拱手,“臣斗胆请旨:此獠既敢窃储君之位,必有余党窥伺。恳请仙尊暂封其妖丹,押入地牢。若容臣连夜拷问,必定要挖出他所作恶行。另,臣已命人前去救灾,但人手仍远远不足矣。”

  知微淡漠的声音接着响起,“妖丹民女已封,还请陛下还枉死之人清白。”

  天子坐于席上,十二串白玉旒轻轻遮盖着他不怒自威的面庞,斑驳之下那双琥珀眸似隐有薄怒。

  而那大臣闻她言语先是一怔,旋即躬身退后半步,袍袖一拂,正色拱手。

  “仙尊既已封丹,那这孽障的妖气便再难作祟。臣代陛下,代天下苍生,谢过仙尊。”他八字胡一抖,转向殿前侍卫声如冷铁,“将此獠打入地牢。”

  臣子回身对仙人再拜,语气恭谨,“仙尊清冷,不染俗尘……余下搜捕余党,安抚人心臣自当料理干净。”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若有所思地一转,“只是……若那幕后之人有异动,少不得要请仙尊……”

  “那当然了,我师姐没飞升之前肯定管呀。”

  阿梧叉着腰,对他吐了吐舌头,旋即被师姐蹙着眉轻轻拦住。

  “有必要时,无需多言。民女告退。”

  知微神色冷厉,拽着阿梧行了礼便匆匆离去。

  步得出了宫门,阿梧心有戚戚地才凑到师姐身畔,颇为生气地道。

  “这皇帝老儿分明就是想让师姐做苦力牛马,还说什么劳请,这也太不要脸了。”

  这一声皇帝老儿着实把知微呛得浅浅一笑。

  手里捏着一只布囊,里面是硌人的砂石。

  昨日她轰飞所有妖兵之后,独自上了山头,却只见一地焦黑的泥土,半分尸骨都没有给她留下。

  知微蹲在那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梧收完了所有的绵羊才慢悠悠爬上山,看见她的身影,唤了一声。

  她也分毫不动。

  “师姐……”

  阿梧才走上前半步,便瞧见在焦黑的砂石上,遍遍暗红的血迹盖在上面,斑驳得见不到法阵的真容。

  她又咬开另一只指头,沾着泥土混进伤痕中,一遍又一遍。

  丝毫察觉不到痛苦疲惫一般。

  阿梧咬了咬牙,冲上去扯开了师姐的手,“师姐!你傻了吗?召魂阵招不到魂魄,神死魂灭,抑或是压根没死。”

  “要是让他看见你这个模样……”

  被她扯住袖子的知微眼眸低垂,像一只提线木偶。

  她望着指尖的血,忽然脑子中撞进他们今生相见不久后,在平柳镇的那一天。

  “用我的血,可以吗?”

  他那双漂亮的琥珀眸闪烁着不定的光,那个时候他还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简直就像一只存心卖乖的小猫。

  她还未说什么,修长的指尖便先一步挨上她的剑,皮肉翻开。

  一点一点血从她的剑身淌下来,刺目的红似乎也扎了扎她的心,横着的剑也被她迅速收回。

  知微并不太明了这是怎样一种情绪,但总闹得她眉梢冷硬。

  所以她也垂下头,“下次,不要再这样。”

  心底鼓噪的念头叫嚣着,这个男人是否太过较弱承受不住这样的伤痛,又有另一边怒斥闲杂人等死了也就罢了,省得跟着她生烦。

  蘸着温热的血,令她画下阵法的手也忍不住萧瑟一下。

  那是她从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缠着她逼迫她坠下一无所知的深渊,又让她的指尖热得生麻。

  聪慧如她,也察觉到男人一刻不肯分离的痴缠目光。

  不过,她不懂。

  前世也是这般此般,好似是欢喜他的,又不大像是真的欢喜。

  可当真眼睁睁地失去了他,心怎会逼得眼眶泛涩,她张了张嘴,所有的话生生堵在喉口,半晌无话。

  知微僵了很久的身子,往后退了退,脚上有什么在叮咚作响。

  她仿佛看见镯子上绮丽的花纹,垂眸又撞进那片琥珀色的汪洋,眉眼弯弯。

  可那人的身影半跪在地,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知微颤抖着伸出手,要去拽住他的衣角,问他为何要替她……为何……

  可直到他消失,她又没抓住他。

  我想我大抵是喜欢你的。

  也不止是喜欢……

  她缓缓蹲了下去,手轻轻放在那片焦黑上。

  知微没有回到月渡山,而是随便找了个山头,她本欲寻前世那座山,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罢了,料想应当是那山头被她历劫的天雷劈了个七零八碎,加之当年踏足那座山的道士那么多,妖亦然。

  那山不被雷劈个对半,也该被人踏平了。

  知微对造屋子种田没有什么太大心得,草草敷衍了事,能睡就行了。

  真正令知微头疼的是阿梧每日的造访,以及谢离带着太子萧晟铭三天两头来逛悠她的庭院,东指指西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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