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线_Aash【完结】(84)

  这幅画最妙的是明暗与虚实的对比,男人的身体隐没在暗影中,黑暗冰冷,他的大手覆盖着女孩的手,指尖像是覆着一层寒霜,但是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穿透掌心的湿汗与温暖,同时也感受到了画上男人的痛苦。

  “乖乖,不该让你学现实主义的,你这是魔幻主义,搞抽象的。”

  老师现在才发现梁婉这孩子不是感官流派,更倾向于心流,她以往的抽象行为都有了解释。

  老师问她画的是谁?谁是她的灵感缪斯?

  “这个男人是死神。”

  “死神为什么会哭?”

  “因为他没有得到想要的。”

  死神没有从纪临手里夺走她的生命,所以流泪。

  在最初画作诞生时,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连当事人都被蒙在鼓里。

  纪临不久后过生日的时候,梁婉还整天整夜埋在画里。

  “我的礼物呢?”生日当晚,对着满大厅的鲜花与蜡烛,纪临冷冰冰,开始隐隐动怒。

  他知道梁婉一定是忘了她的生日。

  听到他用近乎死神的口吻在跟自己索要礼物,梁婉吓得抬不起头,胆战心惊之下把画送给了他。

  她说这是一副肖像画,纪临扫了眼,画这么丑。

  “你喜欢吗?”如果他不喜欢她准备拿回来。

  纪临刻薄地说能看出是画的人。

  见她似乎不高兴了,他问:“又是画的纪寻?”

  “这是你。”

  纪临抬眉,身体挺直:“怎么画我了,你不是喜欢画他吗?”

  他的声音古怪,像是在责怪她。

  “那我以后不画你了。”

  梁婉要把画拿走,纪临夺过去,觉得画越看越好看。

  “这是我?”他跟她确认。

  “嗯。”

  梁婉跟他说这幅画老师打了全班最高分,然后她给他又看了几眼。

  “看好了吗?”

  “嗯。”

  梁婉收了回来。

  纪临太阳穴神经一直在跳:“你把画要回去做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画。”她捂着书包说道。

  “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但是给你看看就好了,你又看不懂。”

  “我看不懂?你画的我我看不懂?”

  她却没有解释。

  后来这幅画被纳入了博物馆馆藏,每一年被美院印刷在招生名册上。

  记者在几年后的一次大型画展上提问梁婉:“您说这个男人是死神,但是他长得很像您的...恋人。”

  记者大胆推测:“那他是因为恋人生命的流逝而流泪。”

  梁婉安静地看着画,那时她已经跟纪临完婚。

  “或者他跟死神一样,最终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流泪。”她轻飘飘地说。

  这段采访登上了头版头条,全港岛的人在短暂的震惊后都觉得记者的猜测合情合理,原来同一幅画还有另外大相径庭的解读。

  但是这是她哪个恋人呢?

  他们都知道除了大的,似乎还有个小的。

  也就是说除了大缪斯,还有小缪斯。

  各种解读甚嚣尘上,又有一些记者后来采访梁婉,梁婉说她也不知道。

  她说那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到了就有,感觉不到就没有。

  这幅画成为梁婉的成名作。

  后来画作被拍卖,拍卖款项全部用于孤儿院改造,现在那里已经被重建为儿童之家。

  如果有路人从那里经过,会看到庭院里的女孩抱着画板低头在画画,她的背后青草葳蕤,大树繁茂。

  _

  纪临为了这场婚礼等了三年。

  大二的时候梁婉说她要画画。

  大三还是要画画。

  一直到了大四,连纪寻都成功带着橄榄球队去参加职业联赛了,梁婉还在画画。

  在她毕业前,纪临终于意识到不能拖了,他再拖就要三十岁了。

  纪临强硬定下了婚期,只给她留了两句:“没得商量,不要再提。”

  婚礼前,怀斯黛尔终于见到了梁婉。

  怀斯黛尔的皮肤白了一点,金发洋洋洒洒,看起来高贵而丰润,懒洋洋地喝着酒汁问她。

  “婚前协议怎么签的啊?”

  梁婉摇摇头。

  怀斯黛尔吃惊:“没给你看?纪先生也太过分了吧。”

  梁婉说没有签。

  “什么?”

  怀斯黛尔大惊失色:“梁婉,你现在是港岛女首富了你知道吗?”

  “嗯,我扮演他的妻子。”

  怀斯黛尔对她的话感到几分莫名的诡异,慌忙提醒她:“你可不要有逃婚的念头。”

  梁婉摇摇头,她亏欠纪家的太多了,已经无法偿还。

  这是港岛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出动了全岛城规格最隆重的安保,满城的花店都搬空了,到处彩带飘摇。

  婚礼当天天空不断有豪华直升飞机盘旋降落,欧洲贵族和美国名流政要们都扎堆赶来,还有全球的顶级富豪们,现场绝对保密,为了保证各国宾客们的安全,政界提前雇佣了一支国际组织的佣兵部队,部队将每个角落都严密检查,确保没有记者提前蹲守偷拍,现场不会有丝毫信息外泄。

  媒体杂志大片大片的镜头都被阻隔在遥远的海湾之外,在十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封路,事后他们都无奈地刊登了几张大海的照片,说婚礼现场安保严格,连只蝴蝶都飞不进去。

  遥远的海平面上,钟声从日出响到日落,天际一线,海浪狂舞,流水的声音汹涌热烈。

  婚礼在一种森严而惊险的氛围中如约进行,神圣气息笼罩着大教堂高高的尖顶,地上都是玫瑰花瓣,纪寻作为女方亲人挽着新娘入场,他一身黑色正装,在宾客注视下走过长长的红毯。

  所有人敛声屏息,凝望着这场血脉堆砌的华丽婚礼。

  “紧不紧张?”纪寻问梁婉。

  “嗯。”

  “要是你对面站的是我就好了。”纪寻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哥哥,纪临注视着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不过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纪寻把梁婉交到哥哥手里,扬了扬眼尾,眉眼里带了点说不出的东西。

  “今天,我们以上帝的名义聚在这里,参加这对新人的婚礼。”

  “请两位牵手。”神父对新人说道。

  新郎牵起新娘的手,两人之间隔着细腻的蕾丝手套和面纱。

  神父开始引领新人念诵誓词。

  “我,梁婉,愿意接受纪临作为我的合法丈夫,无论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纪临,愿意接受梁婉作为我的合法妻子,无论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更爱你,尊敬你,直至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梁婉听到他的誓词时指梢抖了下,然后她说我愿意,神父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纪寻为她戴上戒指,然后揭开长长拖地的雪白蕾丝面纱,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亲吻她。

  洁白无瑕的花瓣从天空掉落,落到新娘的橄榄叶冠冕上,上面的钻石像日月一样闪耀,宛若一滴滴垂下的珍珠泪。

  夜晚在欢乐的庆祝声中逼近,大婚之夜,伴着海浪与星光,宾客们都已微醺,美术班还有隔壁的体育班都来了,一群千金与贵公子们在嘘寒问暖,尽管对彼此的近况早已很熟知,但他们还是礼貌地问候。

  叶子文永远地上同一个年级,在座的都成了他的学姐学长。

  怀斯黛尔让他把家族的画展宣传晚宴交给她的杂志举办,她的小狗也来了,如今长得威猛雄壮,小狗胸前打着领结,看起来非常有礼貌的样子。

  “都交给你吧,还有求求了,我的个人画展也帮我宣传下啊。”叶子文对怀斯黛尔请求道。

  怀斯黛尔说他的那堆东西暂时还不能上杂志。

  “等你毕业了再说。”

  叶子文不明白这句话跟许诺十年以后有什么区别。

  周挽席间紧紧扣着怀斯黛尔的手,少年已经长成男人,目若寒星,气质清冷,女生们望着面前成熟稳重的世家继承人窃窃私语,听说他这次捉奸到了巴黎,当时怀斯黛尔跟两个男人在星级酒店顶楼度假,周挽从外墙上爬上去,铁青着脸出现,把两个男人重重打了一顿,怀斯黛尔为此发了好大的火,最后送了她一墙的包赔罪才勉强和好。

  “我们的新娘子呢?”

  他们都翘首看向新人的席位,梁婉安静地坐在纪临身侧,一双眼睛淡淡垂着,她注视着虚幻月光下明亮的海面,海水荡开层层涟漪,迷离梦幻,像美人鱼在摆尾。

  纪寻紧靠在她旁边,胳膊蛮横地搂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狠狠用锤子敲着龙虾。

  冰决在乱飞,一家人看上去十分和谐美满。

  “梁婉真是有魄力啊。”

  他们望着她被缠绕吞噬的背影,都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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