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女尊]_颠勺大师【完结+番外】(238)

  她咂摸一番,觉得有趣,立即鹦鹉学舌:“瞧瞧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李知微。”李明昭瞪她一眼,警告道。

  李知微跳开两步,两手叉腰,理直气壮:“李明昭。”

  到这儿,李明昭总算知道老太傅为何会被活活气晕。

  她定了定神,打算抽她巴掌,后者见势不妙,立即脚底抹油,一闪身没影儿了。

  太傅受了气,向圣人请辞,说自己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教不得四皇子。当晚,圣人,也就是她们的娘——李玄度便来到九畹殿,看看是何情况。

  娘虽然是她们的娘,但更是九五之尊。或者说,娘先是天下人的君王,然后才是她与妹妹的娘亲。这一点,李明昭向来清楚,但妹妹似懂非懂。

  太多的溺爱,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身为女儿,更身为皇子,应当有所敬畏。所以她当场犯了老毛病,混混账账的学娘说话,最后得了一顿好打。

  好在挨了打后,她那学人说话的毛病不药而愈。

  本以为经此一遭,李知微的性子能够沉稳些许,没想到两个月后她回到崇文馆上学,依旧捅蚂蚁窝……

  大姑那时还在京师,手把手教她武艺、教她用兵,而崇文馆里,太傅又教她学问。到了十六岁时,她身量日长,摇身一变,从捅蚂蚁窝的稚童变成了长身玉立、文武双全的俊美少年。

  出外踏青时,开始有春心萌动的小郎君向她抛掷花枝;骑马过市时,胆大的儿郎朝她身上抛掷香囊。春日看灯,在她面前故意遗落的丝帕更是不计其数……

  那时李知微年少,估计没开窍,一心念着和狐朋狗友一起打野猪、猎麋鹿,对这些男儿睬都不睬。爹给她选了通房,她也不晓得用,只把通房当仆侍使唤,除此以外只知每日出去纵马嬉玩,出一身臭汗,回来再大吃一顿,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后来大姑奉命赶赴漠北领兵,抵御苍牙部,在动身之前,为老不尊地带她去了一次花楼。

  从那一日开始,她似乎就学会了什么,开始对身边那些男儿感兴趣,并投以打量、探究、戏谑的眼神。

  再有儿郎朝她抛掷花枝时,她坐在马上握缰不动,只将眼神送过去,从下而上缓缓打量,每每如此,总能让后者满面羞红,躲到一旁……

  从这时起,她不再事事与姐姐分享,也不再让爹爹过分亲昵。

  爹以为她还是那个戳蚂蚁窝的孩童,但李明昭开始不止一次看到她在梁柱后、假山下按着面容秀美的内侍厮吻,胡作非为。过不了多久,那个内侍便会带着丰厚异常的嫁妆出宫,嫁给一户好人家。

  她当真为所欲为,混账得很。

  一晃几年过去,娘逐渐病重,太子李如璟则日益跋扈。眼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妙,李知微也开始收敛玩心,时刻护在姐姐与爹身旁,竟显出几分稳重来。

  眼看妹妹终于有了长进,李明昭心中十分欣慰,便没有告诉她,自己已布置好一切,无需担忧。岂料一会儿没看住她,她就兵行险招,和李如璟的未婚夫搭上了,顺带把姚相拉上了自己这条船。

  娘与世长辞后,李如璟被铲除。

  李明昭做了圣人,封妹妹做了晋王。

  过后几年,李知微屡屡犯浑,受过数次责罚,不过倒也办成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姚家郎君气毒了她,上山带发修行去了,对她闭门不见。她也不恼,一扭脸喜欢上了顾家的二郎,猫捉老鼠似的,把人翻来覆去的逗弄。

  顾二郎是痴情人,被耍了又耍,还是要跟她。最后也是他做了晋王府的主甫,教养她的三个孩子。

  午觉醒来,李明昭只觉得人生恍然如梦。

  缓了一会儿,她披衣起身。

  今日休沐,不必见朝臣,她决定去看看祸头子和乖侄女们。

  晋王府中,主甫顾鹤卿和挚友包大象去参加梨花宴,砚舟又忙着操持家事,李知微只好带着几个孩子练武,练了没一会儿,就一起躺到了树下的凉榻上。

  初夏午后,暖阳和煦,和风习习,一大四小呼呼大睡。

  李明昭来到晋王府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商知行睡在小榻上,怀里还抱个李老二。旁边那张大榻上,李知微穿着宽大的筒裤和束胸,散了头发,睡得四仰八叉。李笑来挤在她咯吱窝底下,半边脸埋在她臂弯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李老三趴在她肚子上,小屁股撅着,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

  看着这一幕,李明昭感觉心里仿佛有热流在流淌。

  她走到近前,站在榻前,看了这一大四小好一会儿。

  李知微迷迷糊糊醒过来,嘟囔道:“姐,干什么呢……”

  “我来看看你和孩子。”李明昭说道。

  “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每天都见么?”李知微打了一个哈欠,一手搂着怀里李老三的背,一手撑起身子坐起来,姿态惫懒极了。

  李明昭在矮榻边撩袍而坐,见她这副模样,也没责备她不像个亲王,反而伸出手替她拂掉肩上的一片落叶,顺手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撩到肩后去。

  李知微狐疑地看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臣妹近日可有做得不当之处?”

  “我来看你,难道就只能是来收拾你?”李明昭道。

  “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李知微喃喃自语:“我一定还没睡醒。”说罢,她便又躺回去闭上眼。

  李明昭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她装睡。

  过了两息,李知微自己憋不住了,又睁开眼看向李明昭,撑起身子,说道:“姐,究竟怎么了?我近日安分守己,当真没做坏事!”

  李明昭失笑,良久,问道:“你这一生,过得快活吗?”

  “那是相当快活,不虚此生矣。”李知微轻松道。

  “我时常管束你,你还觉得快活?”李明昭眉峰微挑。

  “哎呀,姐啊。”

  李知微搂着李老三慢吞吞坐直身子,“有哲人说过,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没有枷锁的自由是不存在的。更何况,有枷锁有时也是一种幸福,就好比你对我的管束。倘若没有你的管束,那我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也就不敢做下那么多的混账事,这岂不是失去人生中许多乐趣?换言之,正因有你管束,所以我才更加快活。”

  “你看老三,屁大点儿的娃,也懂这个道理。”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她父亲每天要喂她吃两勺菜泥,如何哄都不爱吃。我就说,停两天,让她喝羊奶喝到腻,然后我再假装给她找到个好东西——那就是菜泥。”

  李明昭忍俊不禁:“自己的孩子你也玩儿。”

  “小孩儿又没记性,她记不得我玩儿她……”

  李知微继续道:“那个菜泥啊,每次我都偷偷摸摸给她,然后鹤卿假装看见,假装不许她吃,把菜泥抢走。就这样过了几回,她一看到菜泥就乐,激动万分的把勺子舔得精干净。”

  “你看同样都是菜泥,味道没有任何分别,只是因着有人不许她吃,那吃起来就更得劲儿。再回忆起来时,往往会忘记菜泥的味道,就记住得劲儿和刺激。人生也正是如此啊。”

  她仰起头惬意的吐出一口气,日头从树梢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光斑洒在她的脸上。

  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李明昭的心微微颤动。

  她与她不止血脉相连,亲近得似乎连魂魄也相连,叫她怎能不疼她爱她,成全她。

  她的人生,好像她也跟着活了一遍,有许多的离经叛道,却也足够酣畅淋漓……不虚此生。

  “姐,有个事儿我一直没问你。”李知微道:“你为何不收用几个男人呢?”

  “男儿孱弱,喜怒无常,懒得纠缠。”李明昭道。

  “大女人怎么能没有男人伺候。”李知微怒其不争,直拍大腿:“姐,你是不是有磨镜之癖?”

  李明昭手一扬。

  李知微赶紧躲,“我错了。”

  “有件事,我也没问你。”李明昭缓缓放下手,说道:“两年前,你从晋地寄信过来,让我派玄锋卫调查青云居士。查来查去,却又查到你的头上。你故弄玄虚,想说什么?”

  “姐,我做过一个梦,梦到好多新奇物。赫连穆能做的,我也能做,就看你想不想派我做。”

  李知微伸手比划:“其实世界是一个圆球,极西之处草木繁茂,叫做欧洲,极东之处四季如春,叫做美洲。你若想,咱们就打过去,把它们统统变成大雍。不求多的,到时候把美洲封给我,我就做美洲王。”

  李笑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美洲王”三个字,立刻清醒了,渴望兮兮的问道:“娘,我呢?”

  李知微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做澳洲王。”

  李笑来赶紧摇头:“不,我也要做美洲王。”

  “好吧!”李知微大手一挥,“我做北美洲王,你做拉丁美洲王,去给我上供车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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