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有需要随时喊我!”
“嗯。”
等对方离开,白欢转回来,一边关掉直播,一边不放心地又退回去把浏览器里的搜索记录和历史记录都删掉了。
确定一切无误,白欢才稍稍安心。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拿过旁边的数据本子,打开录播资料,做起了单人复盘。
五十分钟后。
困到连着给电脑磕了好几个响头的白欢终于忍不住了,打着哈欠,睡眼迷蒙地从电竞椅里爬起来。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从之前路过她这位领队的行程表来看,这会各家的轮番采访最多刚结束,应该还要准备粉丝见面会的现场。
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回酒店吧……
白欢想着,把本子和笔之类的东西收拾进自己的背包里,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打开屏幕看了眼。
却是萧木白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十五分钟前。
“陈燕池说让人送你回酒店,你睡下了吗?”
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
“彩排时没有献花那part”
白欢:“?”
萧木白不是应该一直在疲于应付国内外大小媒体轮番上阵的各类采访吗,怎么还有时间让他拿到手机?
而且最后一条标点符号都没的,发得似乎很匆忙,又没前因后果……
发错人了?
还是,让她这个领队去责问一下主办方?
“哈欠……”
白欢努力睁了下眼睛,试图召回意识,但没用,困到混沌的脑子显然已经罢工到拒绝思考了。
昨晚为了和教练组模拟bp,她确实熬了个通宵,因为神经过于亢奋,回到房间休息的那两个多小时她其实也完全没睡着。
再不去憩一会儿,白欢感觉自己就要原地升天了。
一切工作还是交给醒来后吧。
“我们这边的休息间,有空着的吗?”白欢出门后找到一个YN的后勤人员,问道。
短短一句话,她又打了两个哈欠。
望着面无表情但泪眼婆娑(困得)的小领队,工作人员无奈又好笑,给白欢指了指:“7号休息室吧,那边是空着的,还有个可以小睡的沙发。白领队可以去那边睡会,出发之前我会去喊你的。”
“谢谢谢谢……”
白欢拖着背包,打着哈欠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粉丝见面会终于结束。
萧木白却是一队选手里第一个回到后台的。
“哎?白神你这就要回大巴车上吗?”工作人员拿对讲机确认了下,“您队友们还在前面,林耀那边刚开了直播vlog,说要带不能亲临现场的粉丝们转一圈前台和后台再走。恐怕,大巴车最早也得半小时后出发。”
萧木白皱眉,从手机屏幕上抬头。
——小胖赢了决赛后激动得不行,开心到插根线就能飘到天上当气球,这会想让他冷静一下,显然不太可能。
虽然林耀进YN打了快三年,但毕竟是被他从DF青训直接挖来的,今年才刚21,论资历也只能算刚比新人旧了一点点。
还是不能太苛刻了。
工作人员正小心地问:“不然我去说一下,让sun选手回酒店再开播?”
眉压着眼,萧木白轻叹了声:“算了。送白队的车回来了吗?你安排一下,让他们先送我回酒店。”
“啊?白领队吗?”工作人员说,“白领队没有回酒店吧?”
“……”
往外走的长腿蓦地一停。
萧木白回眸:“她还在后台?”
“应该在的,我确认下……”工作人员拿对讲问了一圈,最后对萧木白说,“白领队好像太累了,一个多小时前就去7号休息室休息去了。”
萧木白脚步一转:“知道了。谢谢。”
见他这边走出去几米,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白神,回酒店的商务车还需要吗?”
“不用,我跟大巴。”
“?”
7号休息室在负一楼,比起楼上的喧嚣吵闹,这边昏暗又安静,确实适合在傍晚时间闷头睡上一觉。
到了紧闭的门外,萧木白原本惯性抬手,准备敲门。
只是屈起指骨叩上门的前一秒,又收住了。
短暂的迟疑后,萧木白垂低了手腕,握住金属门把手,缓慢而无声地下压——
门打开了。
休息室里干净,阒寂。
一边是几台电脑桌椅,另一边是沙发区,两张对向的长沙发夹着大理石茶几,坐在角落里。
萧木白一眼扫过,原本见视野无人,准备离开。
却是刚要转身的那一秒,他忽停住。
青年回过头,修挺的鼻梁下鼻翼轻微动了动,似是在干净空旷到有些淡淡霉味的休息间里嗅了两下。
蓦地,漆黑睫羽撩起。
萧木白松开门把手,无声迈着腿走向沙发内。
——背对着门外的那张长沙发里,女孩窝着脑袋,蜷着身,在沙发上睡得阒然安静。
似乎是避光,脸往下埋,脑袋圆圆的。
柔软的长发被解开了,侧垂散开,只露出细白小巧的耳尖,轻轻翘着。
萧木白微皱的眉眼倏地一松。
一点很浅很淡的笑意,几乎是在他看见女孩的那一秒,就攀上了他上扬的唇角,再到他眼眸里。
用最轻的力度,将装着FMVP奖杯的背包搁在一旁地上,确保重心侧偏的背包在倒下时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萧木白在沙发前慢慢蹲下来。
总是冷冽淡漠的那双桃花眼,在此刻像承不住青年眼底的温柔和笑意,慢慢垂弯下来。
从蹲下的角度,终于能看到女孩藏在乌黑长发下的脸颊了。
虽然被她自己横枕着在前的胳膊遮了大半。
鼻尖和脸颊都透着嫣然的粉,细密的眼睫闭得很用力,眉心还皱皱的,像是在梦里都被什么事情烦扰着,不得安寝。
萧木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没伸出手把她眉心轻轻捋平。
和他不太一样,白欢睡觉向来很轻,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多数时候醒来第一秒就能意识清明,甚至哪一次破天荒地在课堂上睡过去了,被老师喊起来,也能凭着不知道怎么长的神经拉回记忆,回答问题。
很聪明。她一直都很聪明。
可是在小时候却没有得到匹配的、能支撑那个小女孩长出勇敢人格的赞誉。
习惯了被贬低就会怯懦,习惯了被强势压制着就会不知道要怎样反击和拒绝——记忆里小白欢最英勇的反击,好像还是那次伸出胳膊拦在他面前,挡下那些坏极了的小学生们故意掷向他的石块。
[他才不是聋子!]
[是…是暂时性的!会好的!]
然后小女孩就他们的嘲笑声里,磕磕绊绊地背了好长一段突发性失聪的医学资料。
明明吓得眼圈通红,明明拦在他面前的那只细瘦的胳膊都在抖。
那时候小言柏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笨的小孩。
这么笨的,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好也想要保护别人的,怎么就让他遇到了呢。
就像是黑暗森林里一只机敏聪慧但攻击力很弱的小动物,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它落荒而逃,偏偏又敏感得过了头。
外面楼那么高,车那么多,世界那么大……
而她窝起来才这么小一只……
那几年她要怎样才能熬过去。
“……”
笑意从萧木白眼底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勾起的冷戾,交织着不忍、触痛与悔意。
直到某一刻,沙发上的女孩动了动,不知咕哝了句什么,然后把自己蜷得更紧。
萧木白蓦地醒过神。
他下意识地别开脸,压沉了情绪,这才回身重新看向沙发里。
白欢蜷得更紧了。
像要把她自己窝成一团才罢休。
看着小姑娘的睡姿,萧木白就忽然想起来了。
有一回,队里不知道谁拿着一个测试表像二百五似的到处晃悠,问大家是什么睡姿(二成这样大概率是小胖)。
表格里说蜷成一团睡觉是没安全感的表现。
本来他还嗤之以鼻,如今想想可能确实是这样——
当初曹操和张飞被他从老家捡回来养,刚开始在家里就是在各种角落蜷着睡。如今大咧咧敞着肚皮,四爪朝天横在任何一条道的正中间。
希望有一天,小白也能被他养成那样。
——虽然白欢知道他这个念头的话大概会气鼓鼓给他一巴掌糊脸上。
地下室待久了,一点阳光漏不进来。而临近夜晚,一动不动的还有些凉。
萧木白突然想明白了。
“小白,你睡觉都不知道要盖东西么。”
终于察觉到缺乏安全感之外的另一种可能,萧木白无奈笑了。他起身,脱掉上身的队服外套,然后轻拉起来,将背后印着“Bye”大字ID的外套,小心地盖到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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