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显然不符合电竞职业选手作息的时间里起床,萧木白困得一上车就打着呵欠,靠进座椅里。此刻他眼都没抬一下,倒像是预判了白欢的惊愕和慌张。
“你是领队,我是队长,钦哥在也要和我坐一排。”
白欢被他嘲得有点脸红,下意识反驳:“那你们还挺——”
萧木白睁眼瞥她。
白欢:“…阶级分明。”
那人轻嗤了声,闭回眼去:“我要睡了,不要打扰我。”
“哦。”白欢压回为杂志道谢的念头。
“等会也不要发生绕过我起身出去,然后一个没站稳摔我怀里这种烂俗桥段。”
“……”
“不接受碰瓷。”
“…………”
好想把他嘴巴缝上。
于是一路无话,只看萧木白困得能走着路睡过去的架势,白欢坐在他旁边,自觉静音手机,也一点声音都没敢出。
下了车,进到机场里一番折腾后,新晋领队的白欢才得知自己居然还蹭着一队选手们,一起坐上了国际公务舱。
拿着护照签证机票去走公务舱单独安检通道时,踩着绣金线的小破红地毯,她还有点新奇。
直到从后面罩下一只手。
修长指骨覆在她头顶,自然得像是扶了个把手。
“不要乱动,”排在她身后的萧木白恹恹出声,“像个拨浪鼓,吵到我眼睛了。”
白欢:“………………”
她扭过头去,刚准备让萧木白感受一下拨浪鼓的愤怒:“你——”
萧木白懒洋洋地低眸睨住她:“想清楚,你的机票都是我的卖身钱。”
“……”
有道理。
白欢憋屈地抿上嘴巴,转回去了。
后面的队友们,尤其是小胖,十分迷惑地盯着那道清拔背影,以及前面那个基本完全被他背影藏住了的领队。
这两人……
站得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
直到进了公务舱休息室,白欢安顿好选手们,等他们各自落座,帮他们拿了吃的喝的,才终于得空拿出手机。
然后就看到了震撼人心的未接来电。
姚女士(3)
白欢闭了闭眼。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自己走上绞刑架的一幕了。
背景音还得是足以让人少且安静的休息室爆炸掉的“炮轰”声。
出于功德和羞耻心,白欢决定出去接这通电话。对着放在位置旁她的行李箱犹豫了下,白欢还是把它一起拉上了。
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她也不是没经历过一转身包没了的情况。
已经养成包不能离眼的强迫症了。
两分钟后,同一位置。
原本路过看一眼就要去睡觉的萧木白忽然停住。
对着空了的沙发,他沉默驻足数秒,走向另一旁:“白欢呢。”
“白神?”被问到的工作人员回头,“白领队,咦?刚刚她还在这里的,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那为什么行李箱也不在。”
“对哈,旁边就是卫生间,应该不用带行李箱……她是出去了吗?”工作人员转回来,“小山,你看见白领队了吗?”
从洗手间回来的人指了指身后:“我刚看见她急匆匆出去了,还推着行李呢。”
“那估计有什么急事。白神,要不等她回来我再跟你说——”
对上萧木白的神情,工作人员一愣。
在那张好像世界末日也不会有什么波澜的脸上,他第一次看到了如此明显的……动摇。
像是一瞬的慌张或失神。
没等他看清,萧木白转身拔腿跑了出去。
“哎,白神——”叫小山的那个人还没说完,眼前背影已经远了,“不是,我日了,白神他没戴口罩就出去了啊!”
“你去送?”
“这一眨眼工夫,人都没了,我上哪送去?”
“那还问什么,等吧。”
“……”
——
与此同时,机场休息室楼下。
白欢拖着行李箱,并未走远,她刚到机场内星巴克柜台外,姚女士就大发慈悲地接通了她的电话。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怒极的冷声。
“我差点以为你准备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了。”
“……”
还没开口,一股气就像直接堵在了白欢喉咙里,将她情绪哽住。
“我是想和您说,”白欢慢慢换气,“我的新工作需要出差,从今天开始,到国外一周多的时间……”
“一声不吭就换了新工作,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去华科的事忙了多久?”姚女士声音压得更冷了,“现在你是什么意思,通知我一句就可以了是吗?白欢,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白欢屏息,捏着行李箱的手有些颤栗,但她还是轻声试图辩解:“华科的工作是您要看的,不是我要您看的,我说过我不喜欢……”
这句话却点燃了姚女士的怒火。
电话里的声量陡然提高了:“难道我不是为了你好吗?你出国这么多年,和同龄人比起来浪费了多少时间,做出什么工作成果了吗?!本来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非要回来!你也不怕别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你再看看你姐姐,同样研究生毕业,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律所里做到——”
“我、不、是、白、畅。”
在几乎窒息的战栗里,白欢终于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
急促的,分不清是呼吸还是心跳,汗从她额角、背后、手心渗出,每一个细胞在尖叫着要逃跑,像是身体内同时拉响了无数个令她惊恐的警报。
耳边话筒里,姚女士还在厉声指责着什么。
她却已经听不清了。
听不清也没关系,反正永远都是那些告诉她活得有多失败多不如人的话。
“如果您不喜欢,就当只有白畅这一个女儿好了。”
像个逃兵一样,她再次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甚至没有犹豫,白欢就在那种惊恐的情绪下,颤着指尖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里。
她怕。
怕得快要死掉了。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样告诉她。
惊恐发作总能让她在身体无恙的情况下一次次体验濒死感。
她真的讨厌极了懦弱的自己。
可是为了活下去,又好像只能一次次转身落荒而逃。
想要不被恐惧追逐地活着,原来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么。
“……………………”
“…………这位小姐?”
“……小姐,你还好吗?”
在剧烈的心跳平复下,眼前发黑的感觉褪去时,白欢终于听到了外界传来的声音。
她睁开溢出泪痕的眼,有些迷茫地看清了距离很近的地面。
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行李箱蹲了下来,蜷缩在这儿,像躲在了一个小小的堡垒后面。
眼前不远处,围了零散的一排鞋和腿。
显然是她刚刚不自知的失态引来了注意。
好像还不如待在休息室里。
白欢想着,谢绝了旁边陌生人搀扶的手,这个时候的陌生触碰只让她更不安和恐惧。
“谢谢,我自己可以……”
白欢扶着行李箱的推杆,想要站直身。
然而她忘了两件事。
第一,她这会一身冷汗,腿软得比面条好不到哪去。
第二,行李箱杆不会动,但箱子会。
在一声没能出口的惊呼里,刚起身就软了腿的白欢箱子一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下去。
预想中的亲吻大地没有发生。
在摔向地面的某个刹那,白欢感觉到了迅疾的风声和脚步。
然后是将她死死圈回怀里的臂膀。
“……白欢?”
难以平复的喘息被抑得很沉,萧木白低头,惊魂甫定地确认着怀里女孩的状态。
白欢刚想仰脸说我还好,就是没站稳。
“——萧木白??”
“哇靠!YN的!”
“啊?哪儿呢?萧木白在哪儿??”
“……”
或远或近的零碎声音骤然拉响在耳畔,且声势渐大,伴随着掏手机和照相声音。
白欢僵了下。
头顶那人低声操了句。
“…别抬头。”
萧木白迅速脱下了他的冲锋衣外套,凌空拉起来,往怀里女孩头顶一罩。
他拉过行李箱,将人裹在怀里快步往休息室带。
“……”
方才被抱住那刻来不及捕捉,冷淡的冰片薄荷、混着尼古丁与松木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便将白欢笼罩。
而隔着他尚余体温的外套。
萧木白声线低哑而无奈:
“比起大庭广众下,你以后还是单独碰瓷我吧。”
第20章
人潮汹涌,顷刻便汇聚到休息室外。
萧木白用外套藏着白欢穿过检票闸机,快步进到休息室的VIP间内,在被追进来的路人看到前,他反手锁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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