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欢有些艰难地抬头,“我在听。”
林娴:“这也就是老大走了,不然绝不可能让白神这样说的哈哈哈哈,而且白神今天绝对是喝多了!他以前对自己的事可是一个字都不提的。”
白欢一默。
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她才勉强自己抬眸,往那个坐在众人拥簇间的男人身上望去一眼。
她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
萧木白或许是想告诉她。
那些陈年旧事,他早已放下,不在意了吧。
可能也是一种提醒,让她不要妄图用那张照片一样的往事来纠缠他。
“噢!我懂了!”不知谁用力拍了下巴掌,“两年,刚好是白神从出道到夺冠的时间,是不是就是那之后彻底断掉了?”
“……”
白欢眼睫轻颤了下。
是。
她记忆深刻。
那年她躲在留学生公寓隔音很差的房间里,到第二天才知道他夺冠的消息。姚女士在公用客厅一边重重地收拾东西,一边厉声指责着她的无能与懦弱;隔壁在看前一晚世界赛决赛录播,男生们大叫,击掌,高声喊萧木白的名字。
那一天全世界都在为他顶礼欢呼。
藏在所有人里,她才终于第一次鼓起全部勇气,颤抖着手点开他的头像。
消息记录停留在几天前,他给她发的最后一条讯息。
[我进决赛了,小白。]
[如果这次夺冠,那我去美国找你,好不好?]
像过去那两年里他发给她的每一条消息一样,白欢看了无数遍,却不曾回复。
只有那一天。
她攥着战栗的指尖,一字一字敲上,最后将那条信息发出。
“恭喜你得偿所愿。
“祝你未来康庄坦途,花团锦簇。”
在她无法抑制的快速心跳里,旋转的圆圈停住,变成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那时已经阶段性阅读障碍的白欢在被泪水模糊掉的视线里努力分辨了很久,才看清底下浅灰色的那句小字。
[您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
那晚他拉黑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
就像干净利落地,将她整个人从他的人生里删除。
“砰!”
气声惊破回忆,啤酒瓶盖飞向半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娴向旁边被吓到的人道歉,“这瓶不知道怎么了,谁晃它了吗,全是气儿啊?”
“……”
白欢呆呆凝视着,觉得自己此刻和这瓶酒没区别。
气泡在胸腔里满溢,拥挤,叫嚣着。
再不找到她的瓶口打开塞子,她就要炸开了。
吵闹声里,白欢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瓶身。
“这瓶可以给我吗。”
“……啊??”林娴惊了一下,“白欢你能喝酒吗?”
“能。”
只是喝不多。
在国外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她每晚都会带两瓶易拉罐啤酒回到和人合租的房子里。
喝完可以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想。
那时候她以为什么都不想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咕嘟,咕嘟……”
淡黄色的啤酒倾倒进玻璃杯。
在逸散碎裂的泡沫里,白欢察觉什么,抬眼。
隔着长桌,萧木白不知何时起看向她。光影穿插漆黑碎发落在他眉目间,眼底的情绪溺如深海,隐晦难明。
而簇拥在他身周的人大声笑着。
“这几年白神名利双收,估计你那个前女友早就后悔得不行了吧。”
“那肯定了!想想都很爽文!”
“哎白神,你前女友没再回来找过你吗?”
“……”
看着斜对面白欢喝尽杯里的啤酒,又伸手去拿玻璃酒瓶,萧木白眸里冷了些微。
他按捺着瞥开眼:“没有。”
“那肯定是没脸找呗。”
“总不能等人功成名就了才找来说,呜呜呜萧木白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抛弃你的,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哈哈哈哈那是太过分了,女版陈世美啊?”
“她要真回来了,萧哥说一声,我们帮你把她撵出去!”
“就是,撵出……”
“嘎吱——!”
一声刺耳难听到让所有人笑声戛然而止的动静。
众人错愕投去目光。
萧木白的椅子歪开了一段距离,他懒眉耷眼地起身,拎起卡其色夹克,一边摸口袋,一边在众人注视下开口。
“当年她前程似锦,要跟我在一起才是鬼迷心窍。”
在一众惊愕里,萧木白摸出烟盒,轻抖了下,弹出一根来低头衔上。
他咬着烟,扫过桌旁方才大笑的几个男生。
“不明前事,说两句没什么。”
薄唇勾起一点,似是在笑,他眼底却落了一场鹅毛大雪似的凉。
“将来万一生了女儿,可别这么教。”
话罢,那人拔腿向外。
周驰封回神起身:“木白,你干什么去?”
“烟瘾犯了,你们玩。”
萧木白没回头,扬了扬手。打火机夹在他指骨间,银光微冷:
“我认输。”
“……”
周驰封安抚几句,也跟了出去。
在餐厅包厢外的二楼,来来回回找了许久,周驰封才终于在走廊尽头昏黑的露台窗下,找到了吞云吐雾的人。
“抽这么凶,不要命了?”周驰封在他旁边停住,玩笑。
萧木白没说话,折腰伏在冷冰冰的大理石护栏上,用力吸了口烟。星火在黑暗里灼灼地烧透一段夜色,烫到他半截指骨间,灰烬一触即碎,逆风飘散在空中。
周驰封叹了声气,敛去笑:“你自己开的场,要控诉的话都没说尽,怎么自己就心疼上了?”
“……谁心疼了。”
他嗓音被烟压得低哑,又透着秋末的冷意,“懒得听下去。”
周驰封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其实他们也没说错。在你最落魄的时候甩了你,自己一个人奔前程似锦去了。后面整整吊了你两年,既不回信,也不干脆说清楚让你死心。如今等你功成名就扬名立万了,她这个时候回来,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钱——”
“周驰封。”
萧木白忍无可忍掐下烟,声线冷得嚣厉。
若张培毅和陈燕池在场,大约要被吓一跳——圈里没人不知道,在联盟里炙手可热的世一打野bye,肯拒绝外面几家竞价提出的高价年薪而留在YN俱乐部整整四年,与这位现役YN射手的关系密不可分。
无论人前人后,这都是萧木白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冷声喊他。
停了几秒,周驰封摇头笑了:“一句不让说,还说不是心疼。”
“……”
被这个白切黑下套了。
烟头掷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萧木白晦沉着眸,又去摸身上的烟盒。
“差不多了啊,”周驰封说,“你这烟还是我教的呢,抽死了不得烧我的功德?”
萧木白冷哂:“少贴金,我那是无师自通。”
“得了吧你,”周驰封大笑,“谁第一回 抽烟不会过肺,给自己呛得差点咳出眼泪来,我当时就该给你拍两张,发出去让你的九亿女粉幻灭一下。”
“……”
似乎回忆起当时狼狈。
萧木白跌下长睫,也无声笑起来。
“那年怎么要学抽烟呢。”周驰封冷不丁问。
萧木白唇角那点弧度一驻,嫌弃地皱眉,“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过去五年了,我以为早开了呢……”周驰封笑着,忽然自己皱起眉来,“等会儿。”
萧木白像没听见。
方才那点消沉冷戾与落寞,似乎都在那一根烟里燃尽了。
他又回到那副懒懒散散的无谓模样,抬手挥散了身侧烟雾缭绕,直起身便要往露台外走。
周驰封却没放过,一把拉住他手臂:“我才算清楚。你彻底和她断联,是不是因为那年你母亲——”
“…嘘。”
萧木白在黑暗里定了两秒,才懒回眸,嗤声笑骂,“你清楚个屁。走了。”
-
包厢内。
游戏玩了几轮下来,白欢手边也多出了三只空啤酒瓶。
林娴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就您这酒量,自己喝得还挺开心。三瓶啤的晕乎成这样?我家猫都比你能喝啊。”
“喝酒,就是很开心。”白欢没听明白,不妨碍她缓慢又用力地点头。
“抽到了抽到了!”另一边聚众高呼。
“读啊,这一轮干嘛!”
“加到多少杯了,最后一轮了,做不到的可得拉高惩罚了啊!”
“喝就喝,谁怕谁……”
闹腾里,最开始那个举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电子抽签结果高声朗诵:“来,这一轮抽到的大冒险——打开你的手机相册,由你左边的人点开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并传阅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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