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身份,若真在将军府出什么事,到底不好听。
谢无凌合上书,往里间看了一眼,她还睡着,对兰心交代一句“醒了先伺候早饭,不用等我”,便随管事出门。
他走得很快,到西院时,孟如雅还瘫坐在地上,满脸是泪,四周围了一圈丫鬟嬷嬷,都拿她没有办法。
孟如雅见他来了,哭得更急,撑着要站起来,晃了两下没站住,又跌坐回去。
脖颈上青紫勒痕很是明显,头发散了一肩,挡住侧脸,瞧着可怜至极。
“将军……”她哭得嗓子全哑了,“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您,求您能原谅我……”
昨日之事,谢无凌还没说什么,她倒先哭诉起来了。
她又说得模糊,不明不白的,周围几个人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猜测起来,不过都不敢说什么。
谢无凌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冷冷看着她,似要看她能说出什么。
孟如雅没有抬头,哭得声音断断续续的,继续道:“我有幸得府中收留,便想做些什么,好报答将军与夫人的恩情。昨日将军回来,念及将军辛苦一日,我才特意做了汤送来,可……是我不知分寸,一时慌乱,没顾上避嫌……都是我的错,还请将军大人有大谅,不要怪罪……”
旁边几人听着,面上松动了几分,觉得她看着实在可怜。
流云却看了看谢无凌的脸色,阴沉得很。
他瞧着都害怕,偏生地上的人毫无察觉,得了周围人几句安慰,哭得愈发起劲起来。
这若是传到少夫人耳里,白的也变成黑的了。
流云从后面站前来,说道:“孟姑娘,昨夜书房,将军与你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且将军也不曾说过怪罪你,你这样子,不知是何意。”
屋里静了静,大概没想到是这样,她与将军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如雅往地上一伏,哭声顿了顿,随后更加委屈:“如此我才觉更没脸活着,都是我的错。”她姿态放得极低,“我愿留在将军身边,伺候将军一辈子,哪怕无名无分,我也愿意……”
大户人家里,后院有两房侍妾都是常事,更莫说无名分的通房丫头。谢无凌官居一品,如今只有正妻一位,再收一名通房,不算过分。
孟如雅料定他不会拒绝,昨夜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空空如也的样子。
流云小心看了一眼将军,四周的人也全然静下,没再跟孟如雅说什么。
后宅女眷的事,按理说该是夫人出面,将军亲自过来,她们摸不准将军的态度,不知是不是看重这孟小姐。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众人打眼一看,是二公子过来了。
谢书昀信步走入,面上挂着一丝温和浅笑,与屋内凝滞的氛围格格不入。
“路过在外面听了两句,没想到大哥也在。”他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地上的孟如雅,又看了看满屋僵着的人。
谢无凌撇了他一眼,谢书昀毫不在意,自道:“大哥如今后院只有嫂嫂,孟姑娘既是父亲旧部遗孤,在府里住了这么些时日,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传出去对府里名声也不好,依我看,不如大哥就收在身边,给个名分,也算是周全。”
孟如雅伏在地上,哭声低了下去,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二公子平日看着冷清,没想到竟然替她说话。
谢无凌冷道:“二弟清闲,倒管起我的后院来了。”
谢书昀笑意深了深:“我是替大哥着想,大哥这般年纪,膝下没有子嗣,到底单薄了些。再者,孟姑娘的事若传出去,外面兴许还会编排嫂嫂的不是,落一个善妒的名头。大哥就算不为孟姑娘着想,也要为嫂嫂想想。”
这话说的,怎么都像是在为谢无凌考虑。
一阵微凉清风送入,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谢无凌低眸从孟如雅身上掠过,她暗中心喜,将军愿意看她了。
“府上留你,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也是我夫人心善,你动这些心思,没有用。”
孟如雅整个人都呆住。
谢无凌目光又落在谢书昀身上,字字平稳:“更何况,我谢无凌,此生只会有沈晚楹一位妻子,绝不纳妾。”
谢书昀袖中的手握紧成拳,脸上那点笑意僵住了。
“二弟若如此可怜她,大可自己娶。”
这话说完,谢无凌便大步流星出了门。
走到外面,屋里那股沉闷之气一下散开。
院外空荡,清风徐来,春光正好。
他视线扫过,发现回廊拐角处,一抹月白衣角,一闪而过。
第62章 袒露
并未看清人影,但风里残留那一丝极淡的香气,谢无凌认出来了。
他没有追上去。
楹楹听到了那些话,所以才逃离此地。
他可以解释,可以说是骗人的谎话,是不作数的,但他不想,他说的就是事实,他想让楹楹知道,这就是他的心意。
他转身去了书房。
流云过了一会儿才跟来,匆匆走入,禀道:“将军,昨晚您让属下去查孟姑娘,确有蹊跷。前日她跟西院的嬷嬷说出去买针线,但她半路去了一间香铺,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回来时才在路边随意买了针线。而且那间香铺,查到跟那位府上的管事有些关系。”
谢无凌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孟如雅进府时,查过她的身份,没有问题。”
“是,她的信物都查过。”流云道,“探子也去了青州,地址和亲戚也是真的。”
昨日书房,她穿着的衣裳与楹楹常穿的很相似,发式也近乎一样。
但她身上有一股不同的香,当时闻到那香,药劲更猛烈了一些。
当时只当是那药霸道,仔细回想,那香肯定不对。
孟如雅前日出门,他昨日中药,她又恰好算准时间来了书房,个中没有猫腻,似乎都说不过去了。
谢无凌:“香铺那边,暗中查下去,查清楚孟如雅与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是。”流云应下,没立马退下,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的模样。
谢无凌抬眼:“还有问题?”
流云犹豫了一下:“将军,方才我过来时,好像见夫人在收拾东西,像是要出远门……”
“啪”一声,谢无凌手里的笔折断了。
断成两截的笔滚在案上,墨点溅了一片,落在谢无凌手背上,他猛地站起身出门。
流云喊了一声“将军”,他都视若未闻。
不用想,都知道将军要去干嘛。
谢无凌心乱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楹楹知晓他的心意,想试着让她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只是兄妹。
实在不行,楹楹质问他,或是生气,他都可以慢慢安慰,毕竟他已经哄过不少次,以楹楹对他的依赖,最后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卑鄙地想利用她的心软。
可是,他没想过她要走。
疾步回到院里,见窗上人影晃过,屋里还有动静,楹楹还在。
赶上了。
谢无凌微微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到门边。
房门未关,兰心正抱着一个包裹往外,险些与来人撞上,她惊呼一声,怀里包裹没拿稳,一下从手里脱落。
谢无凌探手,稳稳接住。
兰心仰头一见是他,猛吸一口凉气,连忙退后行礼:“将军。”
谢无凌“嗯”了一声,掌心接触包裹,下面平平整整,似乎放着话本,他不太情愿地把包裹递还给她,并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兰心抱回包裹,埋头低声道:“夫人想回侯府一趟,正收拾东西。”
楹楹果然是想走……谢无凌定定神,他不能乱,他语气平淡吩咐道:“你先下去,不要收拾了。”
“是。”兰心领命,抱着包裹哒哒跑远。
将军与夫人之间的事,她一届凡人还是尽早退下好。
沈晚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手里正拢着两件衣裳,一时犹豫着,要不要放下。
谢无凌已经走了进来,见她在收拾衣裳,心里碎了个彻底,却不曾表露,他面上一片冷静,轻声问:“楹楹,怎么收拾起这些东西。”
沈晚楹侧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少了几分往常的柔软,但也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她将衣裳叠好,才道:“回侯府住两日。”
谢无凌咧嘴笑了一下:“住两日,用不着带这么多。”
“多带两件,免得来回跑。”沈晚楹道。
方才兰心已经收拾了一包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包,难道还不够么,楹楹是想回侯府住多久……谢无凌心里涌起一阵担忧。
他打着商量道:“是许久没回去了,不如我陪楹楹一起,回去小住几日。”
沈晚楹看向他,摇摇头:“哥哥这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
“我有……”谢无凌下意识想否认,细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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