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请大夫……”她弱弱道,谢无凌回过身,眉头紧拧,沈晚楹喘着气声解释,“捱过今日便好了,不妨事的。”
“可是你很难受。”谢无凌蹲下身,心疼地拂过她鬓边碎发,她疼得冒冷汗,脸色看着更苍白了。
沈晚楹正好拉着他的手垫在颊边,低声嗫嚅:“没事的,已经习惯了……”
她身子不舒服,睡不着,只能迷迷糊糊躺着。
谢无凌一直守在榻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让人再将地龙烧得更暖些。
沈晚楹偶尔睁眼瞧瞧,见他没走,又闭上了眼。
一直昏昏沉沉,偶尔还忍不住咳嗽,裹在被褥里浑身都疼。
入夜后,咳得比白日更密了一些,谢无凌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微发着烫,沉默片刻,走到廊下,让流云请府医过。
府医来得很快,隔着帘幕在榻边诊完脉,回禀道:“少夫人月事初至,气血亏虚,又受了凉,寒气入里,引发风寒,需得好好养几日。老夫开两剂温经散寒的方子,先退了热,这几日切莫见风,也不宜劳累,等月事过后,再慢慢调养。”
谢无凌点头,让他下去熬药。
沈晚楹小脸皱起,看了一眼谢无凌,他面色坚定得很,随后埋首进被褥里。
想必是昨晚她开窗吹冷风,有些着凉,不过只是一点点风寒,并没有多严重,哪里需要吃药。
可看哥哥那样子,哪里会听她的。
她背过身,不想理他。
不出小半个时辰,汤药便送来了,还没端到榻前,沈晚楹就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苦味,赶紧蒙进被褥躲起来。
她睡着了,不要叫她,不要叫她。
谢无凌亲自接过汤药,看着榻上刚变换姿势的小姑娘,实在娇憨可爱,不过也有几分无奈。
补药不喝也罢,如今病痛在身,却不能不喝药。
“楹楹,起来先把药喝了。”
沈晚楹躺得好好的,没有动弹。
“楹楹。”
“……”
“楹楹乖,先喝药,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骗人。
她喝过好几次,都没有用。
她始终没有动静,谢无凌将药碗搁在小几上,兰心在旁边看着都替她担心。
将军是不是生气了?
沈晚楹听到那一声动静,屏了屏息。他若是走了正好,这样就没人催她喝药了。
结果却与她想的不太一样,谢无凌的声音忽地响起:“楹楹若不想起,那我抱楹楹起来。”
沈晚楹心觉不对,将被褥掀开一条缝,他不知何时凑近过来,就在她正上方,看样子是真要抱她起来。
“不……”
她刚说了个字,谢无凌便退开,道:“那楹楹自己起。”
“……”不是这样的。
虽然屋里没有外人,但若让他从榻上抱起来,像什么样子……沈晚楹没有办法,只好自己从榻上起身。
谢无凌将药碗端了起来,沈晚楹抱着被褥缩在角落,只觉那股苦涩的药味更重了。
他用手腕内侧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轻道:“正好,可以喝了。”
沈晚楹看着那碗褐色的汤药,面露抗拒:“……我觉得我好多了,不用再喝药了。”
刚说完,她就又咳了两下,被她硬生生止住,脸上都憋红了。
谢无凌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
“乖,只有一点,喝完就好了。”
他端着药碗朝她靠近,那浓烈的味道直冲人鼻腔,沈晚楹皱眉往后退。
“我……我想起来还没有吃东西,大夫说过空腹喝药不好,还是先吃些什么再喝……”
谢无凌默了片刻,答应下来。
沈晚楹呼了口气,暂且松懈。
她不想在榻上吃,撑起身子,勉强下榻,双腿发软没有力气,险些跪倒在地,谢无凌在旁边护着,见状一把将她抱起。
“哥哥……”沈晚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得紧抱着他的手臂。
糜粥和小菜一直温着,他怀里温暖舒适,沈晚楹落地后还念念不舍,坐在软榻上,拉着他也在身旁坐下,满意地半靠在他身上。
“哥哥就坐在这儿吧。”沈晚楹期待地看着他,谢无凌自然不会拒绝,顺手拿起毯子包着她。
小米粥浓稠,米油浮了浅浅一层,入口绵润,带着一丝红枣的清甜,半日都没吃什么,沈晚楹尽管没什么胃口,这会儿也用了半碗。
到后面,勺子被她拿在手上,在碗里晃悠半晌,才往嘴里送一小口。
“吃不下便不吃了。”谢无凌道。
沈晚楹微弯着腰,下腹疼得有些直不起身,不过她也不想放下勺子……因为吃完饭,那就得吃药了。
她又往嘴里送了一点,低声道:“还要吃。”
谢无凌低眸看她,没有催。
又过了好一会儿,粥已经凉了,见她还没有要走的心思,谢无凌便伸手拿她手里的勺子。
沈晚楹正出神,手指松松的,勺子一下就被他夺了去,没等她抢回,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
她低低惊呼一声,哥哥是不是抱她抱上瘾了。
谢无凌把她放在榻上,药凉了,方才又热了一遍,此刻正冒着白气。
沈晚楹看了一眼,便躺倒在榻上。
“……太烫了。”
谢无凌仍旧是好脾气道:“那凉一凉,再喝,好不好?”
沈晚楹埋首在软枕上晃了晃,话音闷闷的:“其实我好多了。”
屋内静了静。
“楹楹,听话。”
谢无凌快拿她没办法,又不能用对待军营里那些汉子的方式对待她。
她从小乖巧,鲜少让人操心,就是喝药上,让人头疼。
他端起装蜜饯的碟子,示意道:“蜜饯也备好了,不过风寒不能吃太多,只能吃一块。”
糖霜包裹着果脯,看上去就酸甜可口。
沈晚楹深深叹了口气,哥哥一直在这儿守着,今日这碗药是真的躲不过去。
她坐起来,还未喝药,面色就已经跟苦瓜一样,缓缓朝他伸手:“我喝。”
谢无凌眉目舒展,端起药碗,很是欣慰。
沈晚楹从他手里接过,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捏住鼻尖,紧皱起眉,随后仰头如英勇就义般,一饮而尽。
尽管闻不到味道,但那苦涩的口感还是让人难以忍受,喝进嗓眼便想一口吐出。
不过谢无凌动作更快,在她刚拿下碗时,一颗蜜饯就被送入她唇舌中。
丝丝甜意从嘴里化开,慢慢覆盖苦味。
又喝了两口温水,才勉强压下。
做完一桩大事,沈晚楹也累了,躺回被褥休息。
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她勉强模模糊糊睡着,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榻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在,一下子便再睡不着,半阖着眸,目光落向外面。
没等太久,门扉轻启,高大的身影披着烛光而来。
【作者有话说】
睡过头了,我的错……
第51章
谢无凌走到榻前,低身探手过来。
沈晚楹感受到他的手背落在额上,微微发凉,很舒适。
“还有些发热。”他道。
沈晚楹低低“嗯”了声:“想喝水……”
喝过药好一会儿了,但那股残余的苦涩感觉仍在。
谢无凌转身去倒来温水,扶她起来喂了两杯。
沈晚楹靠在他怀里,他身上带着一点潮意,还有淡淡的清冽香气很好闻,她轻嗅了两下:“哥哥沐浴了。”
“嗯。”
谢无凌把她暂且放在枕上,随后脱下外衣上榻,把她揽在怀中,他换了一身最软和的中衣,她贴着,应该会舒服些。
她窝在他肩头,被温暖包裹,仿佛是靠在炉边。
只是下腹依旧坠痛,似有一把锤子在里面四处作乱,沈晚楹始终用手抵着,抱着汤婆子也没多大用。
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顺着她的手落在小腹上,替她轻轻揉了起来,他的手温热而有力,她自己按的感觉很不一样。
沈晚楹微怔,抬眸目光虚虚落在他面上。
“哥哥……”
“我问了府医,说这样可能会好受一点。”
她只穿着中衣,透过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他大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是舒服了一些,可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小腹酥麻,沈晚楹身子微僵,呼吸都小心起来,那里毕竟不比别处……
谢无凌却心无旁骛,始终用着温和的力道按揉,沈晚楹渐渐习惯他的动作,眉头渐渐舒展,他亦松了口气。
她与哥哥都已睡在一张榻上,多这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左右他们表面还是夫妻,且都是因生病,他才会这样做。
沈晚楹将自己哄好,眼皮也发沉,直接靠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
饱饱睡了一晚,沈晚楹精神好了不少,只是身上依然酸痛,想来都是风寒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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