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兰心赶紧解释,“我方才送嬷嬷出去,听流云说,将军回来时脸色都是白的,嘴唇也是青的,今日下雪,想必是冻着了。”
沈晚楹一听,担心得紧,提步就要往隔壁去。
兰心拦住她道:“夫人,将军还在沐浴,厨房做了姜汤,夫人要不亲自给将军送去。”
沈晚楹点了点头,稍稍冷静下来,他在沐浴,现下也见不到人。
提着食盒到了隔壁,流云正站在廊下,缩着身子搓手。
“夫、夫人!”流云站直身子,挤出个笑,“您怎么来了?”
沈晚楹走近,见他冻得直哆嗦,外衣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沫子,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狼狈的模样。
“怎么不进屋,站在外面受冻。”
“将军在沐浴,属下在外头侯这便是,也不冷,站一会儿就好了。”他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哆嗦。
沈晚楹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兰心道:“带他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兰心应声,流云道了谢,走前又向沈晚楹说道:“将军应当快好了,夫人进去等吧,等会将军看到夫人在外面,该责罚属下了。”
“好。”
见她推门进去,流云才转身跟兰心走,实在没忍住,唇角扬了起来。
“你笑什么?”兰心看向他,疑惑道,这人莫不是冻傻了。
“没什么。”流云收起笑意,一脸正经,“我就是觉得,夫人太好了,心中实在感激,夫人与将军的感情也好,令人动容。”
兰心听着奇奇怪怪的,她家夫人一向心善,感激倒是正常,怎的还笑了出来,怀疑他真是被冻傻了。
沈晚楹进了屋,把门带好,食盒放在桌上,姜汤在汤盅里暖着。
内室传来窸窣的响动,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谢无凌从屏风后走出。
墨发湿漉漉地披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脖颈。
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玄色中衣,衣襟大敞,露出大片胸膛,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水珠挂在裸露的皮肤上,泛着亮晶晶的光,此时正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滚,滑过紧实的腰腹,消失在松垮的衣料边缘……
衣带被他攥在手中,显然打算边走边系,只是没想到屋里有人……
谢无凌看见沈晚楹,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
他攥着腰带的手停在半空,薄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额上的碎发遮了一点眉骨,水珠从他下颌滴落,“啪嗒”落入地面。
沈晚楹脑子“轰然”炸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过身,背对他,面朝墙壁,手指搭在桌沿,努力盯着窗外试图转移注意,
可脑海中全是方才那一幕,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水珠滚过的胸膛,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她努力不要去想,可无论怎样,那幅画面都异常清楚。
谢无凌看着她慢慢红透的耳根,唇边弯起一点弧度,很快压下,三两下系好衣带,才开口:“好了,楹楹,我穿好了。”
沈晚楹闻言,却没有动弹……她感觉她的脸颊好热,若是转身,会被哥哥看出来吧。
对着自己的哥哥脸红,是不是不太好,这并不应该。
见她没有反应,谢无凌走了过来。
松木皂角的清冽气息慢慢凑近,沈晚楹身子微僵,在他再次开口前,转过身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她应该说什么,说不知他在沐浴……可流云告诉她了,她只是进来等,没想到会撞见他……半穿衣裳的样子。
她启唇,声如蚊蚋:“……哥哥。”
谢无凌面色平静,解释道:“我方才不知你在外面。”
沈晚楹“嗯”了一声,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如他所说,他衣裳已经穿好了,一丝不苟的。
她松了口气,随后想起她还有正事没做。
“对了,我是来给哥哥送姜汤的。”
沈晚楹逃也似的扭过身,打开桌上的食盒取出汤盅,再把姜汤到碗里,试了试正好能入口,便小心地推到谢无凌面前。
“哥哥趁热喝,驱寒的。”
姜汤冒着腾腾的热气,姜丝和红枣的香味弥漫开来。
谢无凌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并不太想喝,他自小不喜欢姜味,至于驱寒,他没有寒要驱。
可是是她亲自送来的,谢无凌还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辛辣从舌尖漫开,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随后放下碗。
沈晚楹在旁边看他,见他只喝了一口,蹙了蹙眉道:“哥哥多喝一些,听流云说你回来时唇色都白了。”
谢无凌右眼跳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汤,姜丝和红枣都沉在碗底,又看了看楹楹,她点了点头,一脸鼓励他喝完的模样。
谢无凌默了一下,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饮尽。
从头到脚仿佛都是姜的味道,他眉心皱了皱。
沈晚楹伸手接过空碗,露出笑容:“这就对啦,哥哥喝完便暖和啦。”
她低头收拾食盒,没注意谢无凌侧过身,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在她看过来之前,谢无凌已经坐得端端正正。
沈晚楹收拾好后,站起身来:“那哥哥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正要起身,谢无凌却拉住了她的衣袖。
“其实方才……”他顿了顿,轻声说,“我出来时没系衣带,是想着方便上药,并非习惯沐浴后不穿衣裳……”
他的一世英名,不能在楹楹心中毁掉。
沈晚楹听见“上药”二字,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方才脸红耳热的慌乱瞬间消散,连忙凑到他跟前。
“伤哪儿了?严重么?”她弯腰查看他身上,可此时他穿好衣裳,什么也看不见,“我去把府医叫来。”
“没事。”
谢无凌托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小伤,不用叫府医。”
沈晚楹不信,担心道:“那哥哥让我看看。”
谢无凌顿了一下,低头看她,烛火映着她的小脸,满是认真。
“伤在腰上……当真要看?”他问。
沈晚楹此时只担心他的伤,哪想着别的,斩钉截铁道:“要看,不然就将府医请来,让府医看。”
谢无凌沉默了一下,明显不想请府医。
他慢慢抬手,解开方才才系好的腰带,衣襟散开,他向左侧转身,将腰侧露了出来。
沈晚楹半蹲下,看到他腰侧有片明显的痕迹。
一道手掌长的棍状淤青横贯在上,大约两指宽,泛着暗红与青紫,中间还鼓起一道肿痕,虽未破皮,但皮下渗血严重。
她伸手悬在瘀痕上方,看着就很疼,碰都不敢碰。
“这是怎么伤的。”她嗓音发涩,哪怕现在没有战事,哥哥也会受伤……
谢无凌解释道:“今日军营切磋,受伤难免。”
“哥哥这么厉害,”沈晚楹小声说,指腹心疼地摸了摸淤痕边缘完好的皮肤,不敢碰中间肿起的地方,“也有人能伤到哥哥么。”
在她心里,哥哥永远是所向披靡的形象,故而他受一点伤,她都会很紧张。
烛火映在她眼底,满是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腰间的触感像是怕碰碎了他,极是温柔,没有痛意,反而让人感到一阵酥麻。
他演的这一场戏,好像快将他自己也演进去了。
谢无凌笑了笑,道:“哥哥也是人,若不注意也会受伤。”
沈晚楹没再说话,低垂着眉目看他的伤。
谢无凌见着她心疼的模样,心口也跟着颤,一瞬间,想将真相告诉她。
在军营中他哪里能受伤,是他自己拿棍棒伤出来的,看着可怖,实则并不严重。都是为了今晚。
谢无凌忍住了。
沈晚楹没有沉默太久,抬起头问道:“哥哥要用什么药,这里有吗?”
谢无凌点头:“有,那边柜中有药酒,揉进去便好。”
伤口未破皮,不用包扎敷药,他对处理这些伤口很熟悉。
沈晚楹在他的指引下取来药酒,让他坐到榻上去,坐在桌前不好上药。
谢无凌有些犹豫,伸出手想接过那瓶药酒,道:“我自己来吧。”
沈晚楹摇头,没有答应。
第41章
“哥哥不好使力,揉不开,还是我来吧。”
她坚持,谢无凌只好坐到榻边。
沈晚楹搬来一张矮凳,在他身侧坐下,药酒倒在手心搓热,才慢慢覆上他的伤口。
谢无凌脊背微僵,一动不动。
沈晚楹手掌压下去,力道适中,药酒一点一点被揉开,散出微苦的药香。
“若是疼,哥哥便说一声。”
“……嗯。”谢无凌忍着回了一声,些许疼痛可以简单忽略,那如丝绸般柔软的触感却很难。
他感觉那块皮肤渐渐热起来,不知是药酒的作用,还是因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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