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件事。”沈晚楹抬起眼睛,刚刚被薄薄的水雾浸润过,此时亮得很。
谢无凌:“嗯,你说。”
“一定要罚流云吗,我觉得他好像没有做错,如果他真的丢了老虎灯,我就看不到了……”
谢无凌语气淡淡:“规矩定了就要遵守,他犯了就得罚。”
见他神色坚定,沈晚楹萎靡下来:“好吧。”
好像是她害了流云。
“不过。”
听他话音一转,沈晚楹又立马凑了上来:“哥哥怎么说?”
“这次可以记他一功,他若愿意,可以功过相抵。”
沈晚楹笑得眼睛都弯成一道月牙,抱着他的胳膊:“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最善解人意,最最最喜欢哥哥了。”
一帘之隔的前座上,流云听到这儿简直热泪纵横,没想到沈小姐居然还为他求情。
这么好的沈小姐,怪不得将军这么宠。
即便将军不宠,肯定也会有别人上赶着来。
他们家将军,可不能输啊!
*
夜半时分,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在一处河湾停下。
水流在此放缓,上游飘下来的河灯大多聚在此地,还有的搁浅在岸边。
流云提着灯照着水面,看着眼前景象,咂了咂嘴。
他方才还疑惑,为何将军到家了不进去,反而领着几人来了这里。
感情是要捞河灯。
随从挽起袖子,拿着捞网,按照吩咐开始捞。
沈晚楹放的莲花灯是谢无凌特意挑的,市面上河灯大多模样差不多,但细微之处仍是有些差别。
但今夜河灯数众,尽管这样,也捞了不少相似的起来。
灯纸被水泡得发软,有的字迹已经洇成一团,有的还可辨认。
谢无凌一一看过去,都没有熟悉的字迹,声音清冷道:“继续。”
流云没敢说,若是花灯中途不小心沉了,那他们在这儿找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沈小姐那只。
天光微透之际,河面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谢无凌从水面上托起一盏莲灯,边缘的色泽已微微泛开,但里面的纸笺仍是干的,字迹清晰可辨。
眸光微闪,一眼认了出来。
只有一句话,谢无凌却看了许久,好半晌才重新叠好放进花灯中。
“回去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收回捞网。
谢无凌用衣袖擦了擦灯纸上的水渍,小心收了起来。
回府路上,流云憋了一路,到底没敢问上面写了什么,不过看将军那宝贝的模样,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与将军有关。
将军能做到如此地步,想来旁人也抢不走沈小姐……
*
中秋过后,盛京的秋意便一日深过一日。
孙嬷嬷从老家回来了,又住进了侯府,沈晚楹听见消息时,止不住叹了好几口气。
其间,赵府送了好几次东西来。
初时是赵时砚亲手抄写的诗集,沈晚楹出于礼貌回了一本书过去。
隔了两日又送来一盒桂花酥,沈晚楹随手放在窗前小几上。
谢无凌来时恰好看到,看着桂花酥外面的锦盒,不像是侯府自己做的糕点。
他随口问起,沈晚楹才想起来答道:“赵府送来的桂花酥,还没动,哥哥要尝尝吗?”
他收回眼,漫不经心道:“不用了,小心为上,外人送的东西还是不要吃。”
沈晚楹乖乖点头。
于是谢无凌走的时候,顺手将锦盒一并带走了,美其名曰替她处理。
沈晚楹当然没有异议。
隔了一日,赵府又送来一只檀木匣子,打开来发现里头是一对羊脂玉镯,通体温润,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兰心抱着匣子,小声说:“小姐,这个好像有点贵重了。”
沈晚楹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放桌上吧。”
前几次都是些寻常小东西,收了也便收了,可这次显然不是普通分量。
“赵家的人走了吗?”
“回小姐,跟先前一样,东西放下说了两句就走了。”
沈晚楹想了想,对她道:“晚些时候替我送回去。”
兰心愣了一下:“小姐,送回去的话……赵公子那边怕是会多想。”
“我知道。”沈晚楹看着那只精致的木匣,梳发的手也顿住了,“我怕不送回去,会让他想更多,明日要是送来更贵重的东西,或是媒人上门怎么办?”
兰心拿起木梳:“赵公子温柔体贴,对小姐感觉也挺好的,小姐不喜欢他吗?”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姣好的面容,兰心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
沈晚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下有一点淡淡的淤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温柔体贴,周全也识礼数……可是我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好像没有什么感觉,话本里说,喜欢一个人,会心跳得很厉害,会在见不到的时候一直想他,会在只是听到他名字也会感到开心。”
“这些我都没有。”
兰心脑海里却莫名勾勒了一个人影出来,想了想她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将发梳放在妆台上。
“那小姐要给赵公子带什么话吗?”
沈晚楹看着那木匣,捶了捶脑袋。
“想不出来,好难,跟烫手山芋一样。他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不喜欢他。”
兰心点头:“那要不先夸一下赵公子,再表明小姐无心嫁娶,这样应该不会伤害赵公子,让他不要多想。”
“嗯。”沈晚楹觉得不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兰心笑道:“能帮到小姐就好,那我现在就给赵公子送过去。”
“好,路上慢些。”
兰心拿好东西,走了几步还没跨出门槛,抬起头,脚步一下顿住了。
“怎么了?”
沈晚楹见她停下,朝她走了过去,于是也看到门口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流云悄咪:我觉得将军有点像小人。
楹楹:为什么为什么?
巨大的黑影一下笼罩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流云瑟瑟~发抖~
第14章
“二叔早。”沈晚楹问候道。
兰心行了礼后退到一边,准备继续往外走,不曾想被沈怀瑾叫住:“这么早去哪儿?”
她手里的东西太显眼,一时不好藏,没等兰心说话,沈晚楹先行道:“我让她去送点东西。”
沈怀瑾看着她拿着的东西,微微蹙眉:“是今日赵府送来的?”
沈晚楹缓缓地“嗯”了一声。
“先进屋。”
沈晚楹与兰心互看一眼,然后同时低下头,被逮住的时机刚好,别无他法。
进屋后,沈怀瑾让兰心放下东西,打开木匣,便看到躺在绒布上那对羊脂玉手镯,他一时也没说话。
沈晚楹苦恼道:“前两回赵府送了东西过来,都是寻常物品,侄女收了也便收了,谁知今日竟送来这些,一瞧便知价值不菲,侄女不敢收。”
沈怀瑾略微沉吟:“确实不太好收,但也不能这样给人家送回去。”
沈晚楹刚弯起的唇角立马放下了:“是侄女考虑不周了。”不过很快,她又说,“那再拿点东西一起送过去吧。”
沈怀瑾看向她:“我并非这个意思。”
“那您什么意思?”沈晚楹埋头小声。
“赵家还没上门提亲,收这么贵重的礼不合适,传出去,旁人或许还以为我们已经答应他们了。”
沈晚楹没想到二叔想这么远,“那这礼确实不能收,提亲的话……应该还早吧,不着急。”
沈怀瑾喝了口茶,悠悠道:“不早了,听说赵家最近正在筹备,想来过不了十天半月便会上门提亲。至于这镯子,给赵府下帖子,挑个日子与赵时砚见一面,再把东西还给他。”
沈晚楹眉头紧皱:“二叔的意思是,赵家会来我们家提亲?”
“嗯。”
“可是我跟赵时砚并没有什么,也没有答应他,为何就到提亲那步了?”她并不理解,难不成是因为收了赵家前两次送的东西,他们便认为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她若早知道是如此,绝不会再收。
沈怀瑾语气平稳,说道:“我见过赵时砚,为人敦厚有礼,在外名声也好,他爹任国子监祭酒,家中世代清贵,这样的家族看重声誉,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看似事事都在为她着想,她听得又有些难受。
“二叔什么都为我安排好了,那要是我不喜欢他怎么办?他是好,可能我不想嫁给他。”
沈怀瑾沉默起来,世家大族的婚姻,向来都是利益牵扯,他也不想让沈晚楹去谋取什么利益,能挑到一户好人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你不喜欢赵时砚?”
“是。”
“他人不错,相处久了就会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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