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亦眠举手投降,“我能自请去昆仑么?”
“你师兄师妹去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为师就算有很多天材地宝,也经不住你们这么折腾!”
漂亮的桃花眼委委屈屈垂下。
“去去去, 想去就去。”天羡推搡了他一把,“多大个人了还跟师尊撒娇呢,你害不害臊。”
“苍师兄还跟师妹撒娇呢,师尊怎么不问问他害不害臊。”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捧腹大笑。
“快来,给为师烧点好菜。”
修士不需进食,怕体内杂质太多稀释灵力,影响修行。
但乾门最近掀起了一波学烧菜风气。
事情的起因是池昭发现了一株长得极为好看的灵草,突发奇想,既然灵草可以用来炼丹,那用来当菜是否可行?
反正药食同源,她已经跟着池清雁吃了好久的丹药了,乾门都是不需要进食的修士,但她需要,她还算是个凡人。
于是她在某天偷偷尝试了一番,清韵的味道惊扰了嗅觉灵敏的池清雁,彼时他在遥遥后山探索角落里蜷缩着的半死不活的灵芝,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身边,一看面前一口大锅,面上松动了几分。
“……你把什么一锅炖了?”
池昭无辜地报了几样菜……灵草名。
每说一味,池清雁的眉头就抽抽一下,无语半晌,在心中默默宽慰自己。
好歹药性还在,能互补,能挽救。
于是他接过那口锅,自调了几瓶灵液,去芜存菁,那铁锅炖灵草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
但真的可以食用吗……
池昭率先尝了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浑身上下的毛孔瞬间都被这一锅天地灵气打开了。
她尝到了山间清泉的凉,松针落到积雪上的幽香,灵果的丰腴……不腻不浊,令她食欲大开!
满满一锅,闻着是仙气,入口是人间,吞下是道行。
好幸福!
见池昭一味沉浸在嚼嚼嚼的世界里,池清雁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池昭连连点头,然后抱着锅走掉了。
池清雁:“……”
接下来几天,池昭一直在捣鼓舌尖上的灵膳,还问池清雁要了那瓶神奇的灵液配方。香气太过浓烈,吸引了同为修行丹道的弟子,她一边在心中默默忏悔没能戒口腹之欲,一边受好奇心驱使浅尝一口,恍若找到不二法宝,原地升天,高兴到原地直转圈。
吐纳天地灵气可以,吃怎么不行呢?
这股风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煽起来了,一时间来找池昭交换的药膳的弟子巨多无比,丹修这块地方还从没这么热闹过,阵符剑刀音等等弟子都来围观,都来品鉴这美味又能补益修为的美食。
但这毕竟是小辈们的娱乐,怎么可能惊动风亦眠,怎么可能惊动到天羡呢!他们根本不需要再补灵气,乐呵乐呵凑个热闹算了。
直到某一天苏惊榆来山上,恰好撞见池昭在熬煮灵膳,巴巴地凑过去蹭了一口,赞口不绝。
她私下找到池昭,说自己还有一个绝妙的吃法。
是夜,一口大锅分阴阳,排排灵药摆四方。沸腾的水汽氤氲下,苏惊榆用自制的筷子捞起一片淌着辣子的灵草,一口下肚,又烫又麻又爽。
池昭和苏惊榆一拍即合,简直是高山流水,彼此惺惺相惜,共同诠释什么叫作《舌尖上的乾门》,由苏惊榆亲笔,打算日后流传给仙家百门。
其他的修士还在日夜不停苦练吗。
没关系,她已经吃上了乾门的夜宵。
阵阵香气吸引了许多弟子围观,看着这饱满多汁的灵草,不住咽口水。
看起来太美味了,对不起师尊,他们不小心犯了错。
一圈人在得到应允后蜂拥而上,苍天可鉴,他们食此,乃是为了更好修行,绝非贪图口舌之快之辈!
当然他们用不着愧疚,因为混在人堆里的,还有个趁着天黑用本相掩人耳目的绝云气。
以及从不知名角落冒出来的风亦眠。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约而同地开始捞草。
次日,乾门光明正大地掀起了灵草烹饪风波。
*
算算时间,这个点苏惊榆应该上山来赐予乾门神圣无比的调料了。
池清雁的灵液算什么!食之无味!
翘首等待一阵,果然见到那道鹅黄的身影拎着袋东西喜笑颜开过来。
天羡也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这小苏丫头感染力好强,哎哟喂老人家真是看不得这个。
他小跑过去,塞给她一堆天财地宝,“辛苦了辛苦了,这大老远的。”
其实用了那块玉到来也是瞬息之间。
天羡已然端出新的一口大锅,“这个崭新的。”
他已经提前过上幸福的老年生活了,什么宗门事务,通通交给各位宝贝弟子去吧!
风亦眠幽幽地从他身后冒出来:“……师……尊……”
于是当场挨了一棒槌,天羡瞪他一眼,“没个正形!”
不多时,池昭也从屋内出来,隔壁的池清雁迟疑一阵,还是选择加入这个队伍里。
身边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天羡心花怒放又感慨万千,“难得啊,难得啊。可惜小封和小墨脱不开身,本来想着将你们全部聚在一起,有大事要商讨。但时间略有点紧迫,恐来不及。”
苏惊榆自告奋勇道:“没关系的天羡爷爷,国师和首辅那边我会代为传达的!”
天羡听到那声“爷爷”,双倍的心花怒放!
“站着说也不是个事,来来,我们坐着边吃边说。”
风亦眠捏着鼻尖,瓮声瓮气道:“边、吃、边、说。”
果不其然,又挨了一击,落魄躲远。
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灵草膳上桌,天羡一个猛虎扑食,葫芦一扔就是吃。
“我那昆仑界的老朋友方才说,小渡渡、悠悠丫头和芷歌丫头要去闯昆仑北七境。”
天羡擦了擦嘴角,正色道:“我想他们是知道了混沌前辈的消息,故而要去探一探。但七境凶险万分,恐他们三人之力应付不过来,所以想问问你们可愿前往昆仑,助他们一臂之力?”
风亦眠摇了摇折扇,问:“诶师尊,我有个问题,我能穿梭三千界,对昆仑也较为熟悉,自然可以助师兄师妹。但苏姑娘和池姑娘才刚踏上修行一途,清雁行医……皇城那二位能否抽空尚且不确定,为何叫上我们,不叫其他弟子,或者联络其他宗门呢?”
此言一出,他又挨了一棒槌,“就你话多!”
天羡气得又猛喝一口汤,“这是你师伯的意思,若遇到各种闯境,一定要让你们结伴前去。”
风亦眠闻言都顾不上疼痛,满脸困惑。他怎不知师伯说过这个?
“昆仑北境,传闻有七扇门。门内是众生倒影,同时也封印着许多能扮作活人的恶妖,由于太过危险而被称为禁地。”
“一言蔽之,就是个活人与混在人群中的邪魔共生之地,因无法确认哪些是真正的人,怕出乱子,一直将他们封印于此。阵眼曾经不知,但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混沌残魂。要找到阵眼,必须通过七扇门,而你们各有所长,恰好可以并肩。”
“你擅空间穿梭,用来及时传讯和救人,乃是天选之人。”
凌虚天,天骄陨落之地。传言登顶后可俯仰天地,但许多人尚未登顶便俯仰众生,是为傲慢。
噬金渊,传闻由金玉打造,砌满灵石,法宝仙丹取之不尽,然而可否放下所得之物,是为贪婪。
红尘劫,埋藏着你此生最想见到的人,求而不得,却会在那个地方变得触手可及……是否能走出来?
比目崖,听说能无限放大心中的嫉妒。当真心甘情愿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吗?
饕餮谷,能将万物化为口中食物,食尽则渊灭。
焚心海,若起杀心,刀刃所指之人,是他人还是自身?
长梦居,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做了,来大梦一场,安安稳稳地睡上一阵,可愿醒来?
“这是我们最常说的七境。但据说门内千变万化,也不一定准确。总而言之,你们若共同闯境,总会有人清醒,有人沉沦。他们三个再强,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去见识见识对你们也大有提升,况且我和昆仑仙,会尽己所能护你们平安归来的。”
单枪匹马闯荡天下固然潇洒,他绝云气年少之时也是这般畅快恣意。
一朝梦回少年时,回身除却扶青天后空无一人,他知游历天下,若有友人同行,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当年发生在他身上的遗憾,他不想让几个小辈再重新经历一遍。
“当然想不想去全看你们自己,遵循本心即可。待北境阵开,我在乾门此处等待你们。”
天羡豪饮畅吞,花白的胡子蘸到些许红汤。
这边在热热闹闹地吃喝,上官墨那边却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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