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带着几分力道捏住了她的手腕,引她抚上自己的眉眼,经过那点血痣时,苍远渡眼睫一颤。
正疑惑之际,他的手指缓缓撑开她的掌心,露出被他刻下的剑纹。
苍远渡的额间浮现出同样的剑纹,金中带红,平添了几分威严与不可亵渎之气。
而他看了一眼南栖梧后,低头去吻她的掌心。
——南栖梧瞬间懵圈了,只见他额上剑纹似在隐隐发光,眼尾艳色愈烈,墨发垂落,恰好遮住他发烫的耳尖。
妄念成锁,死生相随。
苍远渡呼吸不稳地停下,将她拉近几分,“这样,喜欢吗?”
“……”南栖梧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有点想遁走。
“不说话,那就是喜欢了。”苍远渡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于是先替她答了,毕竟来日方长。
他的眼中有水汽氤氲,勾人心魄。
苍远渡指尖点上自己的唇瓣,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道:“礼尚往来,轮到你了。”
南栖梧懵懵地看着他,正要严肃拒绝,却见他那两片唇不知何时沾上了些润泽,是他冷白肤色上为数不多的艳色,还真是有点……赏心悦目。
但是什么叫礼尚往来?
这要怎么礼尚往来?
这能礼尚往来吗?
苍远渡不动,静静地等着她,眸色极深。
南栖梧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阵,小心翼翼确认道:“我也要这样……吗?”
苍远渡颔首。
刚把指尖放下来,衣襟被人一拽,身形往前倾去。
随即感到极软的触感贴在他的唇畔,一触即分。
垂下去的手凝在半空,苍远渡僵着半天没动,后知后觉她会错了意。
他本想描摹一番她的轮廓,不料她却将他指尖的动作理解成了这个意思…….
一时间无奈与悸动交织,苍远渡觉得这个误会倒是不错,于是按住她的腰,将她往前重新一带。
墨发蹭过她的颈间,不由分说的吻朝她压下——
南栖梧震惊不已,理智的弦根根崩裂,她如即将溺死之人本能地汲取他渡来的氧气。
他的吻细密绵长,温柔至极,却又如同天罗地网自四面八方而来,接连不断,逼得她方寸全乱。
良久,苍远渡退了些许,指腹怜惜地按上她渐红的唇瓣,耐心地等窒息之人回过神来,找到稻草。
“是我不好。”
他这般说着,如同暴风骤雨般的吻更为肆意地压下,寸寸破开她好不容易重聚的理智。
她退无可退,揉乱了面前这人的衣襟。
一片混乱,惟剩下铺天盖地的凛冽霜雪气息愈发清晰。
第57章 【慢走徐行缓步】
那蛟龙身死之后, 被拨乱的星子回正,围困国师府的士兵门纷纷到底,随即化成团团黑雾散开。
山河社稷图自中间断开, 三位主杀伐灵神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一脱困立刻往浮光殿去,只见哀嚎不起的士兵, 满脸泪水的皇帝,以及似乎疯魔的不断撕扯空气的苍沅。
浮光殿亦是惨不忍睹, 大片血沫飞溅在断了的柱梁上, 地上躺着一滩稀碎的东西,看不出它到底是何物,只是那东西散发出来的力量令他有些不安。
封止玄顿时腿软了些许, 心跳前所未有地加快,低头看向自己手上不断溢出来的龙脉之力, 感觉到自己与大雍的连接逐渐模糊。
大雍的国运在迅速流失, 他怔了半晌, 忽见一双手伸出了地面, 接着爬出了一道脏兮兮的鹅黄色的身影。
苏惊榆费力地钻出了地面, 衣裳已然被严重磨损。见封止玄跟个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她嘶哑道:“悠悠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变成了这样?”
封止玄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
苏惊榆扶住一旁的柱子, 大口呼吸,缓了缓,说道:“我没有大碍, 迷路了而已。快问问有没有她的消息!我不该拉着她来这里的……”
大安、流连、速喜、小吉、空亡轮过,最终落到了小吉上。
封止玄道:“她没出事,你怎么回事?”
苏惊榆这才松了口气,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心有余悸, “我和她被人强行分开了,还遇到了鬼打墙一样的东西……”
*
被扔在一个找不着东西南北的天外天里,苏惊榆着急忙慌地寻找任何能够用来参考的标志,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一条路望不到头,无论她走多久,都会回到出发的起点。
而且这里永远亮堂,她无法判断时间流逝得如何了。
兜兜转转半天,外面的情况她一概不知,心中万分急切,执着于寻找出口,不慎摔了一跤,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感知不到疼痛。
灵光一闪,苏惊榆脑子里只剩下八个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并且立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身在一个被他人造出的一个小世界里,在对方的规矩中如同无头苍蝇那般打转,可她为何要在别人的规矩里打转呢?
苏惊榆从袖中摸出一颗无垢丹,默念《清心诀》,让自己完全放空。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
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
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
清新治本,直道谋身;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她闭上眼,慢慢将自己融于这方天地。
身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平静,苏惊榆好像在轻飘飘地往上升,这片天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她完全将它“拢”在了掌心。
由高处俯瞰掌中天地之时,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这里寸草不生,形成了一个走不出去的圆,她先前的视野仅仅囿于眼前不知通往何处的路上,一头往前闷,故而循环了一圈又一圈,走不出来。
如今她得见掌中天地,所谓天外天也不过如此。既然沿着既定的直线只会回到被提前设计好的圆圈,那她就不按照这个规矩来。
她决定要往上走,一直往上走。
走到眼前所见之象再也不能迷惑住她为止。
走到圈划这方天地之人所不能到达之处。
但她一介凡人,不会任何术法,做不到凌波微步、御剑飞行;也不能像南栖梧一样,一剑劈碎一方天地。
唯一可以用来辅助她的,便是在乾门学到的一点丹术。
避尘散是她按照药典记载炼出的用来清洁房屋高处的灰尘,能让凡人暂时脱离地面,毫无战斗力可言。她当时还纳闷修士一个两个都会离地飞行,为什么还需要炼制出这么个玩意,现在她不免暗叹不愧是仙门之首,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可惜这东西药效不长,并且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在空中还能保持平稳。
但她别无选择,毅然吞下避尘散,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极轻。整个人慢慢脱离地面,仿佛踩在虚空之中。她不再沿着那条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方向的路走,而是自空中低头俯视。
眼下是一道首尾相接的扭曲环状小路,像条衔起尾巴的蛇,盘绕成一个闭环。她此刻的视角位于环形中间,微微偏挪了几分,便看见一条接缝。
或许出口就在路的另一面。
苏惊榆旁观清此路全貌时,心下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避尘散的药效散了,苏惊榆不受控制地往地面俯冲下去!
她当即害怕地失声尖叫起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回忆片段,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惊慌失措将所有能想到的名号全都报了一遍。
“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阿门……如果我能离开这里小女子愿意出门捡钱顿顿吃肉取而代之那个无良上司……”
苏惊榆在风中疯狂凌乱,当地面快要拍上她的脸时,立马把眼睛一闭。
唯心主义大法,闭上眼睛,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等了一会儿疼痛感没有传来。
于是她保持着双眼紧闭,又等了一会儿。
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苏惊榆疑惑地睁开眼,只见自己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她又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惊榆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翻滚起来,只听见“咚”地一声闷响,撞得她顿时泪眼朦胧。
原来大难不死,还有下一难!
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痛了。
她揉着剧痛无比的脑袋,尝试判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伸出手胡乱地摸了摸,只觉得这个地方过于狭窄,只能安安稳稳地躺着,连手都抬不起来。
一阵冷意窜上后背,随即她听见锤子凿钉子的声音。
“当……当……”
苏惊榆判断不出来这是七钉还是九钉,是引魂归天还是永登极乐。
引魂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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