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怎么是块木头_离涧秋【完结】(73)

  “仙妖鬼神也都是这般虚伪下作吗。”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尸山血海,有道古老悠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怒而威,

  “汝可位列仙班。”

  “她”又是一声冷笑,语气森然,咽下喉中血腥气,一把断剑指天,讥讽道:

  “天要杀人,地要杀人,妖要杀人,人也杀人……”

  红色的身影摇晃着挣扎着站起身来,“既如此,我便以杀入道,斩破这天地——”

  “她”是杀道之源,以杀止杀,其气势可撼动山岳。

  南栖梧的手自动握住断剑,用力一蹬,冲破了重重禁制,纵使体内翻江倒海,肝胆寸寸碎裂,痛不欲生,仍义无反顾地往九霄上去!

  杀意化形,一时间万千魂灵自地底钻出,汇聚在断剑上方,补全它的残缺。

  它们将无处宣泄,无法诉说的满腔哀怨凝成一剑,借着南栖梧此刻附身之人——上古杀神之手,向这浑浊的天地重重劈去。

  要将那些不公,歧视,傲慢,狂妄,高高在上,通通劈开!

  意识将要脱离杀神躯体之时,南栖梧听到她悲戚又决绝的声音,

  “由我,开天!”

  第56章 真相

  无数的记忆碎片闪过, 她置身在无尽的记忆瀚海中,按了按太阳穴。

  这又是什么地方。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仙妖魔人混居厮杀, 此处天清地浊,四季分明。轮转之间无数人的死生一线之间。

  原来是人间。

  “快抓住这个邪祟!”

  南栖梧看见一群布衣拿着扫帚和木棒朝着某处跑去, 跟在人群后面,眼前所见让她一惊。

  木桩上钉着一个女子, 长发凌乱, 目光浅淡如璃,身上全是窟窿,沥沥往下淌血。

  红衣堪堪垂地, 她被众人包裹,而人们正劈头盖脸地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招来了祸患, 她可是杀神, 罪恶滔天!就该被大火烧死!”

  一语既出, 围观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烂菜叶、臭鸡蛋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南栖梧感到前所未有的生气, 明知这是幻觉, 她还是想把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们一剑戳死。

  她穿过人群想去阻止, 手却只是堪堪透过了杀神的身体,触碰到了一片虚无。

  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稍安勿躁,”有个衣着不凡的贵家公子站了出来, 镇住众人,“陛下有令,此人来路不明,按律先带回京城,再按罪论刑。”

  南栖梧倏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人的蛮不讲理正不断冲击着她的观念。

  杀神强行开天辟地,连挑仙界众神,才有了人间立足之地,他们凭什么空口无据就要审判她!

  她何错之有!

  他们怎配!

  “啧啧啧……”路边一个乞丐摇着蒲扇,对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嗤之以鼻,“天家的人也就这个德行,你想捡便宜就直说嘛。”

  那贵公子脸色一沉,见乞丐正在摆弄面前的龟甲铜钱,顾及自己在外的颜面,虚心上前,低声道:“这位高人,在下并不知您话中所指。观您定是位神算子,可否留下观名,改日我去那里捐点香火钱,就当积积功德。”

  乞丐闭了闭眼,只道:“不巧,我祖师爷说过,‘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扶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你那点香火钱,祖师爷还嫌脏呢。”

  贵公子被气得浑身发抖,但光天化日之下,他只好悻悻作罢。

  南栖梧眼前一黑,闪进了座阴暗的牢房。

  那奄奄一息的神仙更加虚弱,但她全程没有太大反应。

  “说出你此行来的目的,可以考虑留具全尸。”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说话人的脸,他又说道:“毕竟,仙人的骨血,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好几百年……”

  杀神缓缓抬起头来,淡淡笑道,“想判吾罪?”

  不等那人回答,她盯着那人的眼,杀气攒动。

  “吾,生即罪业。”

  仙力尽失,饶是斗天斗地的杀神,亦是没有逃过被宰割的命运。

  她的血肉被皇室分食,断剑被扔进熔炉,骸骨被埋至浮光殿下,当作皇城大阵阵眼。

  遗骸残余的煞气怨气用来喂养地下无数的小妖,借着地利布下了许多类似释艮阵的阵法,随着时间慢慢吸纳原始杀气,再反哺给被圈养的各类妖物。

  至于大雍赖以生存的龙脉,也是以杀气练就。浓烈的杀气乃是天然的护国利器,成就这一国的连绵不息。

  而历代国师从来不知他们所承的“国运”本相。

  *

  南栖梧从重重碎片中回到现实,再次看到繁盛的灯火,流言蜚语之声重新钻入她的耳中,杀意在心中蔓延。

  她在各类记忆中挣扎了许久,此方天地中不过瞬息,瞥了眼腕上红线,额间剑纹渐深,直接冲开了那道符文密布的屏障,白发方士和周围的修士一惊,立马准备重新抓捕她。

  但南栖梧的身影快如鬼魅,只来得及捕捉残影,等看清她时,那老者的拐杖已经碎成几段,脚尖离地,被她用力扼住咽喉,暗红的杀气蔓延到他的耳目中,在脖颈上游开了诡异的纹路,模样看起来十分骇人。

  下一息,就被她生生折断了脖颈。

  南栖梧面无表情地抽出了他的脊骨,顺手断了他赖以再生的傀儡丝线。

  她回头扫了眼目瞪口呆的围观修士,往前一步,那些修士便后退一步,模样十分可笑。南栖梧懒得搭理这些人,身形一动踏破这片天地,遥遥可观大雍皇城全景,浮光殿屹立于正中央。

  “人间浮光殿……”

  殿顶端的结界显形,灵神准备接受册封。苍沅站在最上方,看着底下欢腾的人们。

  “且慢”不在身边,南栖梧随手折了根竹枝,转身却看见一道蒙面黑衣人跪在她的面前,缓缓撤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祁无面上泪痕伤痕交错,声音发颤,“对不起小师妹,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乾门行踪是我泄露的,今晚你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南栖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是来杀我,你哭什么。”

  祁无破涕为笑,解释道:“栖梧师妹,你我师出同门,我是师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以大欺小之事……”

  “他们锁住我,剥夺我的神魂,篡改我的记忆,我挣扎,他们便强行抹去我的意志,循环往复,变得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说着他轻轻将自己袖子挽起一截,露出木头做的手臂,继续道:“我肉身已被邪气所毁,现在只是傀儡之身加些许浅薄的神魂,勉强支撑着行动。平日虽不受自己操控,但能感觉到发生的所有事情……”

  “苍沅想要复活邪神,想用你的躯体作为献祭容器。师妹听我一句,不要靠近浮光殿,十分危险。那里的大阵特别厉害,专门压制杀气。”

  “有几句话想托师妹帮我转告。第一,帮我告诉师尊,祁无不肖,给师门蒙辱,有愧师尊多年养育之恩。”

  说罢,他面向乾门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继续道:“第二,我有愧于同门,修道多年,仍不曾找到自己的道心。望大家以我为鉴,切莫步我后尘。”

  “还有,帮我告诉……”

  祁无忽然停住,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算了,此生已无再见之机会,还是不要多说了罢。”

  “其实我本名不叫祁无,师尊捡到我时,给我取名叫‘山海’。”

  祁山海,齐山海,山海定而后天下太平,春和景明。

  话毕,他自腰侧抽出匕首,干净利落往自己心脉处一捅,笔直地跪着死在了她的面前。

  过了今夜,山海不再。

  南栖梧心中有些酸涩,细细回忆了一番这个祁师兄,发觉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祁无,人如其名,存在感不强,若有若无……

  死到临头挂念的仍然是乾门。

  他只有一个乾门,但乾门里面可以有无数个“祁无”。

  只是到最后,他此生齐山海的愿望终归一片寂无。

  南栖梧压下心中酸楚,提着竹剑往浮光殿方向去。

  *

  “有人想强闯浮光殿!”

  苍沅身旁的谋士专心致志地拨动着星盘,那谋士自诩能比肩国师,此时正披着封止玄的壳,接受万人敬仰。

  苍沅眺望远方,有些不安,“来者是谁?算不出来此人的修为吗?”

  “娘娘稍安勿躁。浮光殿的大阵乃是最强阵,寻常修士靠近即可杀。”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墨色小点快速往这边靠近,看不真切。

  谋士一惊,暗叫不好,拉过缩在角落的小太子忙道:“殿下,借你龙气一用!”

  太子挨了重重一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脸上血色迅速褪去,望向一旁袖手旁观的苍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未吐出一字。

  龙脉逆转,原先十二灵神纷纷化形,化作五彩霞光各自分散,不一会儿便将南栖梧围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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