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坏一体,黑白同源,或许回到混沌之初不分天地的时候,就不会有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
苏惊榆所接受过的教育并不能支撑她思考这些剪不清理还乱的玄妙的问题。
她一直认为“对”的反面就是“错”,“好”的反面就是“坏”。
身处其境之时,才体会到这般绝对的答案顶多出现在纸面上,因为有人限定死了框架,她只需要按部就班照着框架回答,对错甚至可以提前预言。
可是在这里没有人限定好是非对错,没有完全能确定的答案。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星盘上,“我想悠悠说得对。”
身边传来衣料的细微摩挲声,封止玄并未立马接她的话,只是也挨着她坐下来。
苏惊榆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可以和三朝国师平起平坐了。
“对的反面,还是‘不对’更为妥当。”
至于不对便是错吗。
还是留给未来再慢慢思考吧。
“所以就算加上混沌仙人,绝云气,扶青天前辈,还有其他仙门修士,胜算都不大吗?”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担忧上。
……
封止玄沉默良久。
“命,不可改也。”
“运,或可一试。”
他知此行九死一生,想来扶青天和混沌也早已窥到了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的旨意。
既然人的存在不被天道所容,那酣畅淋漓地再开一次天又有何妨!
*
一如既往地又过了几天,无人出事。
气氛仍旧格外的诡异,压得他们莫名喘不过气。
混沌再现,邪神重生的两道震撼整个修真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当然也只在修真界传开来,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昭告天下百姓。
上官墨和封止玄讨论了几个晚上,和大家聚在一起讨论。
“苍沅的藏身之地还没完全找到,先把皇城的百姓带离,这上面的颜色最深,也最危险。”
封止玄的指尖点了点屏幕,放大人口最为密集之处。
“我和首辅对皇城的情况更熟悉,会将百姓们引到西岭。”
“但是西岭也不见得安全,”天羡挠了挠头,“七只大妖和烦人的小妖肯定要跳出来捣乱,百姓迁出去后需要有人守着,乾门部分弟子和八位长老可以同去,但万一真遇见棘手的妖物……”
天羡左右为难,他放心不下百姓,也放心不下这几个孩子们。
如果他去西岭,那邪神这边的难度又会陡升。
“邀请八方仙门,独独不请我昆仑宫——”
清润嘹亮的嗓音在乾门上方响起,光彩照人的昆仑仙踩着祥云赶来,“不够义气啊,绝云气!”
天羡惊讶道:“昆仑就剩你们了,还拉上你们,这不胡闹吗!”
昆仑仙噫嘘巇叹道:“真令老身寒心!我昆仑一脉只是战斗力不必刀剑符箓阵体派,将人带到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有何不可!”
她左手揽着芷歌,右手揽着南栖梧,满眼慈爱,温声道:“孤注一掷,惟愿你等平安归来。”
说罢又看向苍远渡,神色复杂难辨。
还没等她开口,苍远渡便礼貌道:“不劳姑姑挂心,此行,天命所归。”
苍家之子远渡,渡人渡己渡苍生。
苍暮醉和海烛笙义无反顾以身祭阵,到底阻止了什么。
昆仑仙心中有些酸涩,目光沉沉。
兄长,嫂嫂。
苍家之子是否如你们所愿,长成了沉默寡言,顶天立地的山岳。
抑或,容纳万物的湖海。
“神霄老道已经率领神霄宗分去四极,随时准备支援。”扶青天躺在摇椅上打盹,摇摇晃晃。
他眉眼弯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这些算不来玄妙天机的,只见过我的黑白二子,没见过我占星问天之象吧!”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过去,只见这悠闲儒雅青衫书生直起身来,掷出了六枚铜钱。
刹那间,头顶上出现一片星海,星棋密布,抬指间变幻万千。
脚下是一处殿阁,视野无比开阔,似乎所有的星辰都汇聚于此处。
沉闷的空气变得清新,仿佛被春雨洗涤过。
“一雨洗空阁,象纬迫人清。
披襟台上,坐看北斗正旋衡。”
扶青天示意他们看向旋转着的星斗,让他们自己去好好欣赏欣赏此地的神秘与浩瀚的美丽。
“知是南宫列宿,初出极星未远,龙角正分明。”
静谧辽阔的星海下,扶青天眯着眼舒舒服服地沐浴在朦胧的光晕之中。
河汉馀千里,风露已三更。
坐未久,书帙散,酒壶倾。
“凉生殿阁、冷然邀我御风行。”
随即往前一迈,灵力层层波动,扶青天又道:“莫笑儒生事,造化掌中生。”
既然避免不了一场恶战,不妨趁着人都还在的时候看一看他占星所处的一方天地吧。
银发赤瞳的绝云气本相也不知不觉显现了出来。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移动的星子,还是哼哼道:“你倒是心大,还有闲心睡觉看星星!”
扶青天索性两手一交叉,枕在脑后,“和你这只会玩刀的莽夫说不来。”
“哟呵,”绝云气莫名手好痒,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就朝扶青天走过去,“我莽吗?我哪里莽了!”
“你哪里不莽了,浑身酒气的臭刀修。”
扶青天都懒得睁眼看他,自顾自躺在星海之下。
闭上眼,绝云气的威胁就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苍远渡无奈扶额,师伯师尊凑在一起三天一挖苦五天一嘲讽,就这样损来损去好多年。
他已习惯。
但封止玄显然不知道二人诡异的相损日常,见天羡面色不善,赶忙挪到扶青天身前,“天羡前辈,此时不宜内讧……”
绝云气冷哼一声,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逼近。
倒是扶青天继续挑衅道:“来来来,有种你就砍死我。”
众人:“……”
对不起,他们没有忍住,有点好笑。
若没记错,神算子扶青天可是儒雅斯文的书生啊!
算了,两个老顽童而已。
绝云气绕过封止玄,一把揪起扶青天,打了个响指,众人又从浩瀚的景象回到了现实。
扶青天被他拖拽着往门外走,拔高嗓门,“欺负病残,你个莽夫臭刀修!”
绝云气不耐烦嚷嚷道:“我哪里莽了,老子可是学会了下厨!你问问小苏丫头,老子烧得一手好菜!”
“你还会下厨哈哈哈哈哈哈别逗我笑了,把人吃死了你等着完蛋吧!”
……
被点到的苏惊榆疑惑地望着二人互相骂骂咧咧远去的背影,“啊?”
天羡前辈吗?
他确实很会抢菜!
一直观望的混沌悄悄问南栖梧,“他们两个,一直都这样吗?”
南栖梧也是大开眼界,“我不知道天羡师尊还会下厨。”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莫名有些惊恐。
混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官兄在写什么?”
池清雁忽然注意到上官墨笔墨不停,不知何时已经写了满满几页,难怪他一声不吭。
“留给小太子的治国拙见,”上官墨回答道,“若我此行一去不回,小太子应该需要。”
屋内静默一瞬。
“你要相信,”池昭开口道:“此行必成。”
小太子已经由白方辰带着先行离开,不知二人到了哪里。
“时间有些紧迫,诸位,我们得赶紧将百姓安顿好。”
封止玄道:“明日一早,我们动身。”
*
次日,晨光熹微。
大街小巷的脚步声惊扰了昏昏欲睡的皇城,好奇的人们偷偷打开窗门一看,好多修士在外边挨家挨户敲门!
好奇心强烈的他们自然会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修士们也早已统一好了说辞,什么邪神什么灭世,不可能说出去的,只道是:
“仙人降世,说大雍气数已尽,但尚有诸多危险残留,叫我等带诸位暂且离开此地,我们要将这里翻一遍,根除祸害。”
“以及,国师有令。”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既然是仙人和国师的意思,他们选择无条件信任,便都迅速收拾好了行囊,跟着修士踏上了未知的路程。
浩浩荡荡的撤离还算有序。毕竟是和自身性命相关的事情,也无人敢多问什么。
昆仑仙已经早早在西岭等待。
乾门内,南栖梧正在仔仔细细地擦剑,苍远渡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姓若是受伤还是需要你们的灵药,不如你也随昆仑仙他们护送百姓们。”
苍远渡淡淡开口道。
“可我二人若离开,那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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