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遁入坐忘,已然明悟天尊所言之意。
此话蕴含着两重含义,其一,便是休要干预他人之因果,擅自参与他人之因,就要承担相应的果。
而因果又诸般复杂,辗转挣扎茫茫苦海间,到头来约莫仍旧一场空,无法改变他人的命途。
其二,人可以改变自身命途,也只能改变自身。
混沌问天尊:“世有神算子,推衍天机,算无遗策;有黄发老人走投无路,问神算子生机何在。神算子曰:‘西三里。’老人问:‘可否更明晰?’神算子曰:‘死后方生’。话毕,老人心如死灰,往西三里而去,见流水汤汤,遂投河。敢问天尊,神算子之卦可准?”
“敢问天尊,神算子可有干预老人因果之责?”
神算子占卜出老人今日必死无疑,随后老人自尽,确实必死无疑。身损后入轮回,死生一轮,由死转生,是为生机,神算子之卦准极。
究竟是卦象准符合老人必死,还是老人见此卦象心存死志,所以最终走向了死亡?
混沌敛目,静待天尊作答。
雷声闷闷,夔牛垂首。
天尊抬眸,声震雷霆。
“老者听信卦象之言,认定自己唯有一死,故死。神算子之卦准,然定老者死生要素之首,乃老者本身。且神算子要承担部分因果,因他一言动摇了老人的生念。”
只不过念头的改变往往只在一瞬间,因果由己,变故亦然。
封止玄细细咂摸一番混沌所言,拱手道:
“晚辈知晓,多谢前辈。”
混沌的目光扫过那方屏幕,淡淡开口道:
“吾知此物。”
“!”
苏惊榆原地震惊。
她知道能让南栖梧一直挂念的仙人一定足够神通广大,全知全能。
“吾曾在南山观测到过它,自然,也略知一二其运行的规律。”
苏惊榆真的差点跪下,往前挪了几步,满脸好奇,“前辈,能不能细说……”
混沌伸手摸上它的侧面开关,屏幕又变成了飞剑体,悬浮在半空。
“编号零零一,吾推测应此物乃是首创,万物存在即合理,至于它周身的能量,吾并不熟悉,应是只有你们那边才有?”
苏惊榆满脸崇拜地点点头,“叫激光,可以咻地一下秒怪,但应该有使用限制,我要留到最后用。”
混沌默默记下,继续道:“约莫二十年前,此物陌生的气息扰到了吾问道。吾以为又是难缠的妖物,原来只是被窥测了。”
她云淡风轻,淡淡地戳了戳飞剑剑柄,“吾不喜,遂将其打发走了。”
封止玄接话道:“哦,然后非常巧合的是我从外边归程的路上躺了个人。”
南栖梧:“哇,那真的太巧了。”
听到这桩阴差阳错,似有天意指引的巧合,她下意识去看苍远渡。
可对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她盯了他好一会儿,苍远渡才发觉,回之一笑。
南栖梧的心脏十分不对劲地突突直跳起来。
她做事几乎完全依仗本能,行动永远快过思考一步,二话不说抓起苍远渡的手就往外面去,不忘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聊。”
苍远渡有些讶然,猝不及防地被她抓走,“师……”
南栖梧关门传送的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强势的灵力没入他的手腕,迅速游走一遭后,眸色陡然沉冷下来。
苍远渡的后背靠在了某株梧桐树上,微微扬起下颌,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经脉尽断,灵力折半?”
南栖梧一字一顿,将他的脸掰正,迫使苍远渡转回来看着自己,“我当真是小看了师兄,都这样了还能镇定自若,你说我是该夸你厉害呢,还是该夸你厉害呢?”
心中暴虐横生,南栖梧面对恶妖时不留情面的杀意被激起,令她很想摧毁一些东西发泄一下。
可又不完全像是杀意,毕竟她又不是滥杀之人。
苍远渡任她掐着脸,声如碎玉,“对不起……”
他很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微微抬起又因心中发涩而放下,薄红沁在眼尾,肉眼可见地变得侬丽起来,可惜这夺魄一般的美色并不能平息南栖梧暴走的情绪。
苍远渡退无可退,声音闷闷:“悠悠,不要生我的气……”
【作者有话说】
国师人如机这部分放到番外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阴符经》
第101章 你需要休息
生气。
南栖梧牢牢记住这令她极其不满的情绪名为生气。
和面对恶贯满盈的大妖时候一腔横冲直撞的杀意不大一样, 这种情绪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就像打到了一团棉花上,然后被包回自身, 闷得透不过气。
她将这些通通归为“不爽”。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爽,阴郁得有些吓人。
虽然南栖梧大名在外, 提起她时,大家都是敬畏胜过好奇, 无一例外。
至于吓人……
苍远渡的眼睫不自觉地颤了颤, 见她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说话,只得独自委委屈屈。
南栖梧:“。”
她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还能理直气壮地站着!
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她生怕稍微用点力就能把这个哪哪都碎的师兄彻底毁掉了,于是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将他送进他的屋中。
他住在后山最为清僻之地, 鸟兽鲜少出没, 景色尚还讨喜。
被半强制地推到了卧榻之上, 苍远渡心中莫名生出了陌生的久违滋味, 下意识抬手按上南栖梧的后脑, 将她轻轻地按向自己的怀中。
清晰的心跳声占据了南栖梧的所有听觉。
苍远渡好像说了什么话, 但她的注意力没有来得及从他的心跳收回, 只捕捉到了一点旖旎的尾音。
他俯身在她耳边,温声道:“晚安。”
南栖梧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周围有些吵闹。
……她也要睡吗?
面前一片黑暗,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进退两难。
十分不自在地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苍远渡,小声问道:“这样合适吗,你的伤……”
“我们会不会有点太, 太近了?”
黑暗中的苍远渡双眸半垂,落在她的头顶上,听不出半点情绪,“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天地气数尽归于我,所以现在我已经恢复好了。”
南栖梧:“真的假的。”
“不信?你来摸摸。”苍远渡牵起她的手自胸膛一路往上,抚过衣襟继续向上,触碰到十分柔软的——
南栖梧指尖彷佛被电过了一遭,下意识就想缩手,然为时已晚,一吻已经印上她的指尖,缠缠绵绵。
温润的灵力蔓延开,光明正大地告知她,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
“?”南栖梧不信邪地抓着他的手腕,重新探查了一圈,发觉分明破碎的筋脉当真全部接回,被耗了一半的灵力也在慢慢回笼。
“你这人出事了也不说一声,没事了也不说一声,什么意思!”她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心境的人了,一点都不好受,有生之年南栖梧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推了推他,道:“既然你好了,那我就……”
她真的没空和他胡闹了。
“我们靠近一点,不好吗?”
苍远渡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朝他又压近几分。
南栖梧莫名有些慌张,心跳猝不及防如骤雨般急促,好想出去透气,苍远渡的房间好闷,顺口就问:“好在哪里?”
“……”
她令人哑口无言的能力也是浑然天成。
苍远渡凝眸两息,道:“我需要休息。”
南栖梧:“哦哦,那你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原以为可以走掉了,谁料苍远渡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且十分不讲道理地将她也一起按倒。
墨发铺开,苍远渡眼底缱绻潋滟,冷香袭面而来,反应迅速的南栖梧眼见美若妖孽的师兄离自己越来越近,迅速往旁边一滚!
“师兄,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南栖梧扔下一句,刚松了一口气,腰间缠上一双手,将试图离开的她牢牢拖回微凉的怀抱中。
后背与他紧紧相贴,亲密无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只需她稍稍一回头……
南栖梧心乱如麻,不敢回头,这实在是,实在是……
扣在她腰间的手重若千钧!
她看不见苍远渡的眸色已然晕开了几分痴狂,呼吸深深浅浅,亲昵眷恋地蹭了蹭她的肩颈,吐息滚烫,透露出和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模样。
随后他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南栖梧的发丝,将其挑到一侧,十分无辜道:“我可没有勾引你。”
“我睡着了,晚安。”
南栖梧:“……”
师兄睡了吗。
她睡不着。
*
苍远渡很久没有真正入睡过了,不知是不是确实累极,这一眠竟让他梦见了些许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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