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娘无语凝噎,抬手扶额,苦笑摇头,“行行行,等下给你们送到客栈去。”
苏惊榆被燕不回这自来熟的水平狠狠惊艳住了,人怎么能,至少不该,外耗成这样……?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见过最有种的人当然——非她莫属了!
面刺三朝国师,直挑满朝文武,背靠乾门,人脉从南山遍布到蓬莱和昆仑,修真界人人赞叹的天骄,万人敬仰的神女和两位观音医者就在她身边,她骄傲了吗。
故而她也铿锵有力出声道:“燕大叔!”
“哎!”燕不回毫不犹豫地转过头。
“江湖相逢一场便是有缘,我要两个!”
燕不回倏一下瞪大了眼睛,摸着自己的头顶,一口应下,“好一个有缘!梦娘,再添一个!”
入暮,九盏花灯送到了八人手中。
南栖梧的直觉告诉她花灯有问题,所以没上手碰。
“念念,我们为何要多拿一个?”她盯着桌上排成一行的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像暗处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背。
“那个燕不回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我觉得有诈,而且他叫那女子梦娘,联系她会编织花灯的技艺,我大胆推测梦娘编织的并非花灯,而是梦境。”
“但我不确定究竟编了多少梦,目前我们所知的重要人物有三,顾长留,燕不回和黄粱客。九跟三的关系密切,话说在仙法里面八与九有没有极端对立的说法?”
封止玄略一沉吟,道:“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此为八门,还有你熟悉的八卦,八方恰好对应一人……师尊说过,八门闭合是死局。”
他又说:“但若八盏在外,一盏在内,可以组成九宫飞星,破军之阵。”
苍远渡颔首,指尖凝出一缕火来,“反正来了红尘劫都要入梦,我暂且先探一探,劳烦诸位在外帮忙照看一番。”
说罢就要点灯,被封止玄拦住,“苍兄,若我没推错,红尘劫必须由我们八人一同破解,而非孤身赴阵。”
“我想国师所言极是,入昆仑境一来,苍兄和栖梧姑娘总是冲在前列,我们几人作用寥寥。”池清雁也凝出灵火,观音垂目,“我们是一起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上官墨问封止玄借了点火,“某亦以为然。”
封止玄布好九宫飞星阵,笑道:“这是你师伯,我师尊的意思,我们八人祸福与共。此行生死不论,但若要我们留在外面,绝无可能。”
芷歌、池昭、苏惊榆也都各自点起了花灯。
南栖梧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
但不适感越发强烈,剑气一削,幽幽鬼影受惊,贴着地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边逃还边小声念叨,“魁罡……还是魁罡……”
南栖梧无暇追踪它,收回视线,剑尖飞快地在空中写写画画。
片刻后,众人手背上皆出现了复杂的符文。
一笔一划锋芒毕现,杀意蕴藏,若遇到危急关头,或可以保命。
南栖梧也拿起花灯,道:“我没遇见过旁人编织而成的梦境,今日也来见识一番。”
八门闭,九宫起。生死模糊边缘,尘劫于其间漫开。
*
苍远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乾门。
天羡扔给他一壶酒,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多久了才舍得回乾门一趟!你不在的日子悠悠丫头天天追着我这个老年人打!”
光和影在苍远渡身上交织,他心有所感,潋滟凤眸一抬。
一身红衣的南栖梧飞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晃了两下,笑道:“师兄,陪我下山出去玩。”
第87章 画中仙
那道黑影顺着缝隙钻走, 化作一个人,匆匆理了理衣裳,走进了庙中。
……
“竟还是个魁罡, 难怪这么不好近身。”
香火缭绕的大殿,低眉垂目的慈悲佛像正对着跪坐叩首的人。
“太子跟着上官大人学习处理国事, 国师封存了地下的龙脉,大雍的根基还在。”
那人嗡嗡道:“可他们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凌虚天和噬金渊。”
无人回应他。
“吾神说, 那些人里有祂最憎恶的存在醒来, 大道与万物之元。”
他虔诚跪拜,“我佛慈悲,渡我一切恶。”
说罢他伸出尖利的爪, 剖出了新鲜的心脏,置于供台之上。
纯金的佛像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填满了蠕动的心肌。
大雍底下藏匿在暗处, 还没有被修士找到的, 圈养妖物的地方, 有一方血池。
苍沅卸下了皇后的皮囊, 泡在温热的血池中, 缓缓抬起手, 接住那颗心脏。
“……可怜的人儿。”
她反复回想仅有几面之缘的南栖梧的脸,叹息道:“我知她心中苦痛,父母双逝, 孤苦伶仃远走他乡,还变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剑。”
说着说着,眼角淌出血泪来。苍沅蹙着眉,一边吞吃着充满贪婪欲望的肮脏的心脏,一边为南栖梧的生平难过。
“多可爱的姑娘, 若是能够皈依我佛……”
说到此,她歪了歪头,对着地上笑了笑,问道:“乾门今日的战况如何?”
地面钻出了长舌妖鬼,吐词含糊道:“回禀娘娘,乾门白方辰发现十余只喽啰,已将它们悉数斩杀。乾门有大阵,大家进不去,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进不去……”
苍沅收起了笑容,转过来盯着长舌妖,整颗眼白圆鼓鼓地嵌在眼眶中。
“进不去,不会请天羡前辈出山吗?”
长舌妖道:“乾门弟子每日巡逻,城内无处下手……城外也有国师的人,还都有阵法防身。”
苍沅将自己沉入血池里,沉默半晌。
“那我弟弟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昆仑那边的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进入了红尘劫,具体的不知道。”
“红尘劫?”苍沅声音掺杂了几分兴奋,两手扒在壁沿,“你确定他们真的进去了?”
长舌妖不懂苍沅这么激动做什么,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接着它便被一道掌风掀翻,万千傀儡线从他身体穿透,将他切成了碎片。
苍沅隔着傀儡线吸纳它的妖力,继续低头大口啖着还在跳动的心脏。
血池中萦绕着一团黑雾,有鳞片慢慢浮出。
“你们,还有你们的贪婪,嫉妒,暴怒,不堪……”
傀儡线在她的指尖灵活穿梭,编织成花灯的模样。
“都会被我吞掉。”
她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道饕餮纹,与此同时,昆仑北境的饕餮谷隐隐有动静发生。
昆仑仙感知到不对劲,立马动身前去查探情况。
她不知道众人具体经历的关卡是哪一关,但这七境中竟然有两境在同时运转!
她看见北境上方凝聚了一团黑云,黏腻压抑,裹挟着一缕令人厌恶胆寒的邪神之力。
“祂不是死了吗!”
昆仑仙立马调集昆仑山所有人封锁这来历不明的东西,道:“快去给绝云气传讯!”
*
“师兄为什么不理我?”
红尘劫之中的南栖梧更加活泼。
苍远渡曾经的设想亦是如此,若无缚心坐忘,她本就该这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在乾门,况且师兄师姐们本就全都愿意将她捧在手心。
他知道这是劫,师妹不会这般冲他撒娇,对他这样笑。
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看无拘无束的师妹。
苍远渡的反常引得天羡啧啧称怪,“你小子,怎么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出去一趟心怎么丢了?我们悠悠丫头正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家!”
南栖梧也看着他,问了一句,“师兄,你讨厌我吗?”
他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寒山”正在犹豫,微微震颤。
“我……”
他刚一开口,清新的草木香扑面而来,寒光一闪,那面前的两个人就被剑气荡得无影无踪。
杀气霸道且不讲道理,墨衣猎猎,南栖梧一声不吭直接砍断了他的红尘劫。
蛮横又迅速。
“我以为你不会被影响。”
南栖梧长身玉立,收剑入鞘,朝他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还是我技高一筹吧。”
如此嚣张肆意,意气风发。他心悦之人总能精准地击中他的软肋,又总能在他犹豫不决时拉他一把。
……
苍远渡伸手一捞,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呼吸有些不稳,“你若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虽知是幻境,但面对她时,还是无法果断动手。
他做不到南栖梧那样随时随地保持理智和清醒,随时都能从纷纷扰扰中抽身而出。
“悠悠……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苍远渡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有些不明所以,南栖梧认为自己来得挺早的,没看到苍远渡受到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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