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在,梯生,魂灭,梯灭。”
“去,取魂。”
她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见到了天光。
天梯还是那么滑,有人一个没站稳从上面滚了下来,幸好留了一批人在下面接应,不会再重演李四的悲剧。
但二百一十六级天梯,怎会那般容易上去。
折天爬到第七十二级,眼前一片刺目白光,守梯人也不管那边的乱象,还在守着天梯。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折天。”
“你来这里做什么?”
“折天。”
“你觉得自己配吗?”
折天冷冷抬眼,直视他,“我,折天,问心无愧。”
守梯人嗤笑他的狂妄自大,摇了摇头,准备将他踹下去。
然而被踹出去的另有其人。
守梯人的咽喉被人扼住,慕尘的一半生机被澄心吞吃,力量折了一半,勉强拖着另一半生机赶到了这里。
膝盖还在痛,血也还在淌。
慕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似乎已经麻木。
背对着折天,只道:“快去吧,折天。”
“……”
折天心中大骇,不敢多想,也不想多想。
他往上继续爬。
守梯人大怒,双手化作刀刃,毫不留情地捅穿了慕尘的腰腹,“果然当初就不应该让你登天…….”
慕尘一张嘴,鲜血直流,他说不出话,扼住守梯人的指节用力下按。
吃痛的守梯人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刀刃在慕尘体内乱刮,刺破他的内脏,搅断一切可以搅断的东西。
血肉横飞,腥气刺鼻。
折天心有所感,微微低头看了眼,眼泪夺眶而出,“哥!!!!!”
慕尘将守梯人的脑袋按进地里,另一只手将化形刀刃拔出,随后怒气暴涨,将守梯人刺得面目全非!
他心中郁结了无数的悔,无数的恨,每次下来尘庐,本想看看小萤,本想看看折天,但念头刚起,就会有一道声音冷冰冰地在脑海中回荡,像蛊虫在爬。
“你很通透。”
“他们是什么?是肮脏的,不配的,尘。”
慕尘悔极而悲,悲极而喜……
他将嘴里的血吐干净,哑声笑道:“窝窝囊囊了一辈子,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守梯人被他一刀捅断了生机。
慕尘忍着剧痛起身,手腕被拽住,咔擦一声响,那守梯人死不瞑目,张开嘴巴,口腔内竟然又生出了一只手折断了慕尘的手腕。
“哥!!!!”折天大喊道,手上一打滑,险些从百来级天梯处滚下来。
“哎,哎……”
慕尘应声,也不知他兄弟二人相隔天梯百米,他这微弱的声音能否传进他的耳朵里。
唉。
多少年了,再听到这一声“哥”……
还真是,想哭。
慕尘的肠子被搅烂了,一部分露在外面,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废了守梯人那诡异的手,又慌忙把肠子塞回去。
慕尘俨然变成了一个血人,而弟弟折天怎么哭成了个泪人。
“折天,去折天。哥这就来。”
登天之前,他们兄弟二人分明形影不离,相互扬言道要早早登仙,早早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仙登成了,好日子没过成。
慕尘步履蹒跚来到天梯底下,深深仰望其弟折天。
而后,他的眉心燃起了蓝火,燃烧神魂,再拼一刻的爆发。
慕尘单手扶着自己的腰腹,用力一蹬,来到折天身边。
“哥来了。弟弟,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折天想伸出手触摸他,但天梯光滑,他一松手就会前功尽弃。
慕尘用仅有的一只手摸了摸折天的眉眼,“哥对不起你们,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然后,他单手拎起折天,没有阻挡的腹腔不断流血,没有断完的肠子牵扯得他一阵绞痛。
折天没有体会过仙人飞行,而今他倒是被慕尘拎着体验了一次。
但他不想要体验这个,泣不成声。
第一百四十四级。
第两百级。
慕尘将他送到了第两百级天梯,“马上就到了,不要放弃。”
说罢,他感到眼前一黑,来不及再告别,将折天身后一起来的人也带了上去,将他放在第一百九十九级。
肝肠寸断。
慕尘听到折天撕心裂肺的呼唤了。
但哥没用,哥回应不了了。
……
神魂燃尽,一刻钟已到,慕尘化作灰尘散在半空。
来不及告别,他好后悔。
他的母亲,他的女儿,他的弟弟。
都是这么干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肮脏的尘呢?
唉。
折天紧紧抱住天梯,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第二百一十级,第二百一十五级。
“折天兄弟,我们快到了!毁掉天梯马上就要成功了!”
身后那人道:“待回去后,给你兄长安排个风光大葬,慕尘真人是我见过凌虚天最像仙人的仙人了。”
折天将眼泪忍回去,“嗯!”
第二百一十六级,他见到了无数人向往的天阙,金色的宫殿那般奢华,刺得他头晕目眩。
折天细细搜寻了一阵,在天阙外围的牌匾上发现了一片在发光的东西。
哑娘说的魂。
他朝那东西走去,只要将它取下,这天梯,这天阙,困了尘庐一代又一代的傲慢,都会消失……
折天踮脚伸手去拿,胸口传来皮肉被刺破的声响。
一把刀从光滑如壁的天阙里面伸出,将他捅穿。
……好痛。
又是一把刀,直直扎进了他的脑门。
……痛痛痛。
腿上也被刺了几刀,他站不稳,跪了下去。
“尘庐卑贱的尘,来到天阙,竟然不跪。”
有声音从天阙里面传出,折天听后大笑,“我折天,不跪凌虚天!”
他张开双臂,对着身后那个被吓傻的人道:“快,踩着我,去拿魂!”
“我……哦!……”
那人强忍着害怕踩着折天的肩膀,扶住光滑的杆,去够那片魂。
折天缓缓站了起来,“够不够……?”
“还差一点!”
又是几把刀扎进膝盖,折天被迫跪倒在地,身上那人也被甩了出去,险些滚落天梯。
“再来!”
折天咬着牙,在身后那人重新踩着自己的肩膀后,再度起身。
“我,折天,不跪!”
“你们,配得上我折天一跪吗?”
他被数十把刀子捅了个遍,唇舌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再跪下去。
可是好痛。
娘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痛,哥当时是不是也这么痛。
他也好痛。
肩上那人拿到了魂,“折天兄弟,成了!”
轰然一声,天梯寸寸崩裂。
漫天白骨落下,堆成了一座骨头山。
折天双膝触地,看到光滑的天阙消失的那一刻,笑着闭上了眼睛。
*
“大胆,大胆……”
天阙消失的瞬间,地上的妖兽也瞬间化为尘。
与南栖梧和芷歌交手的天阙仙人们齐齐抱头跪地,指尖抠挖着地面,连连求饶,“主上,不……”
生机骤然断绝,他们化为道道灰尘,听到含怒的声音响起,“我凌虚天的规矩,也是尔等敢破的……”
凌虚子巨大的法相出现在云端,阵阵威压压下,狂风大作。
飞石走沙,凌虚子怒目圆睁,居高临下,“就是你这个小姑娘,坏了我的大计,罪不可恕!”
南栖梧心头猛然一跳,在凌虚天内本就处处受掣,而今更是惊扰了凌虚子……
还是该叫它,天规?
以她现在的实力,定不能和凌虚子硬拼。
南栖梧将芷歌一把推回大阵,自己却被凌虚子的术法截留,周围一片黑暗,无法视物,也听不到声音。
她被卷入了凌虚天的天规内,凌虚子作为此界主宰,自然有其领域,而在他的领域内,一切攻击都会顷刻被化解,而他的攻击却无处遁形。
凌虚子的眼睛出现在黑暗的上空,鎏金色的火焰牢牢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害得老夫折兵损将,功亏一篑,你罪该万死!”
层层大阵封锁了南栖梧的退路,耳边有破空之声传来,她堪堪闪身躲过了刺来的飞剑,但在人家的地盘,干什么都很徒劳。
她甚至都找不到发起攻击的机会,一时间很是被动。
飞剑追着她的行踪,阵法将这片天地不断压缩,在被压死和被刺死之间只能二选一。
南栖梧撑开了勉强可以容身的空间,思考着怎么躲着致命一击,或者怎么样才能让损伤最小化。
飞剑自带的寒光映在她的眼里。
漫天黑暗中,她被凛冽的霜雪气息萦绕,一双微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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