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放几句狠话威胁她,骨头却已经传来折裂声响。
澄心哀嚎起来,这剑修居然没有直接将他一击毙命, 真是失策,害得他现在要承受莫大的痛苦!
“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南栖梧毫不客气将他的手腕连带着手指折断,见他眼珠突出,两脚踹断了他的腿,问道:“但前提是,你配让我杀吗?”
直接杀了再回溯过去就麻烦了。
配不配……配不配……
可笑!在凌虚天,从来都只有天阙仙人问蝼蚁配不配!
澄心仰天大笑,忍着剧痛抬手抚上自己的心脉,然后狠狠挖下去——
血溅当场,那些酸雨自动围在他的身边,如有生机,贪婪地吮吸这汩汩血珠,化作漫天血雨。
“上不见尘,下不见天,凌虚无门,以血为祭,爆!”
成团的血雨炸开,仙人点燃命火,笑得猖狂,“老夫不知道你等下界如何修得这般诡谲的术法。但这不重要,老夫就算死,也断不可能放过你,包括尘庐的所有人,哈哈哈哈哈!”
南栖梧躲闪的速度固然快,奈何这些成群结队的血雨大阵涌得太快,孤注一掷的仙人燃烧命火,爆开后的威力翻了数倍。擦过她的后背手臂,所沾之处顿时灼出道道血口,痛意烧到神魂。
被烈火噬咬般的感觉,血雨正在渗入她的灵脉。
澄心扭过头,命令道:“卑贱的尘,都给我死。”
“快带着他们走!”
无数花瓣包裹着芷歌设下的阵法,风亦眠自地面穿出,抬手结印加固大阵,将落下的血雨阻挡在外面!
“凌虚天根本没有仙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妖兽,师兄独自一人上了天阙,现下还在和数不清的妖兽缠斗。此外我打探到那些将人和大地连在一起的根茎也是邪物,这片地下还有不知道多少妖物在沉睡!快离开这里!”
变故来得太快,听到此话的人们惊慌失措起来,无助地哭出声来,“怎么办,怎么办……”
“天梯的确是人骨不错,这里的灵气充裕但生机很少,人们的生机都通过根茎拿去喂地下的妖兽了,怎么可能会有生机啊!”风亦眠大声喊道,话音刚落,天上出现了几十双眼睛。
幽幽竖瞳冒着绿光,往下一望。
封止玄就地起卦,拨动星盘指示方位,“要来不及了,速速往东三百米,神女化春处避一避。”
“那里也设下了阵法。这边有我和风公子抵着,话不多说,你们快走。”
苏惊榆从满意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很快镇定下来,“不想死的都跟着往东跑快点!”
她道:“尘庐这么大,还有很多人分散在各地,国师,首辅,池公子,小昭,我们分多路,能带多少是多少!”
正好,要是遇到妖物,还能试试天羡前辈给的摘星弓!
说时迟那时快,尘庐的人们立马往东跑去。小萤跑了一半忽然折返,拉着苏惊榆的袖角,道:“姐姐,我知道尘庐还有哪里住着的人多!带着我去会快一点!”
哑娘站在原地,被纷纷逃命的人撞得踉跄了好几下。
她再度望了眼天梯,走到几人面前,着急地打着手势。
“天梯,凡人,可登。”
“凡人,可推。”
“我想,留下,推天。”
封止玄占星卜卦推出来的结果不算太妙,他敬老人家的一片好心,但纵观大局,此时此刻去天梯底下太荒谬。
“不行,外面太危险,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护大家不要出事。”
“而且一个人推不了天。”他客观地告诉这位好心哑娘,“我们几个被拆开了,剩下的人也要忙着撤离。”
“我也要推天!如果真的可以,我要去!”
折天的声音响起,他身后跟着一帮男女老少,虽然有些胆怯,但没有一个人膝行着过来。
“贵人的药真是灵呐!一抹上去,大家伙都可以站起来了哈哈哈哈,再也不用这么憋屈了!本想带他们过来感谢感谢恩人们,没想到赶上这么一个乱子!这不是巧了吗!”
尘庐西边的人们都在这里。
折天回头,问道:“各位父老乡亲,天不把人当人,我们怎么办?谁愿意和我一起折天!”
尘庐之人受到的恩惠寥寥无几,如今蒙受这般大的恩惠,无以为报,剩满腔热血。
况且有些人在长时间的跪地匍匐中也渐渐认清,所谓的天阙仙人只会把他们当取乐的玩物,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只不过大家被强行折服,一站起来就会血肉模糊。
既然仙人不在意他们,他们又为什么还要供奉匍匐!
天梯是他们造的,天阙是他们修的,高高在上的仙人踩着他们的脊背登上云梯,留他们狼狈又尊严全无地跪贴爬行,换回来的却是粉身碎骨与肮脏不堪的尘庐贱尘的称呼!
“我愿意折天!”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哪怕逃不出去,至少也要捡起丢了几辈子的尊严酣畅淋漓地与这凌虚天斗到昏天黑地,斗他个你死我活!
一代又一代人积累下来的怨恨,委屈集中爆发,他们振臂高呼,誓死要推翻凌虚天。
一声赛过一声响,先前顾着往东逃命的人听到身后的声音,也都慢下了脚步。
内心燃起烈烈斗志,自愿返回来加入折天一行。
人,从,众。
十人,百人,千人。
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个队伍,直到封止玄发话,“够了,这里站不下了,其他人随着他们赶紧离开,照顾好自己,等折天的勇士们归来!”
哀兵必胜。
都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但若是千千万万只蜉蝣世世代代执着,倒也不是不可能撼动大树。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分为好几路,小萤和苏惊榆向南去找其他的人,上官墨用判官笔一画,就地形成个连通此地和东三百米的传送门。
池清雁和封止玄一个负责去东镇压随时会冒出来的妖物,一个负责往北探查底下妖物的行踪。
四个方位都可兼顾。
至于池昭,她带着药物,道:“还有很多人没有用药,待我把他们的根茎破除,回来帮神女和风公子守护大阵。”
临走前,封止玄解开慕尘的束缚,扔下一句,“你向往的天阙,好自为之吧。”
慕尘手脚冰冷,看着人群很快有序地分工离去,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在人间的时候找不到归属,在天阙的时候也找不到归属。
“……小萤……”他盯着小姑娘的背影,想追上去,看见她回过头满是陌生的眼睛,脚步生生止住。
她忘记他还有个爹了。
慕尘忽然有好多话想说出口,但此刻不合时宜,他忍住没说。
小萤不知道这个天阙仙人叫她做什么,脑子转了一圈,还是说道:“叔叔,你和那些坏的仙人不一样,你也一切小心呀!”
说完她牵着苏惊榆的手,带着她去找尘庐人。
折天那边也准备动身了,他看到慕尘,脸上明显地涌现几分不耐烦,往地上啐了一口,接着喊道:“走吧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去折天!”
“折天!折天!折天!”
慕尘没有忍住抬步跟上,可刚踏出,就被澄心发现。
澄心真人此刻还在抵挡南栖梧凌厉的剑招,斜斜一睨,声音尖锐道:“啊呀呀,下界的尘爬上天梯果然还是卑贱的尘,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不想死就来帮老夫杀了这个丫头。”
慕尘心脉狠狠抽痛,嘴角有血迹溢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低头一看,膝盖生根,慢慢钻到了地底下,身上的力量正在被这根茎吸食。
澄心吞了他的生机,被折断的手脚瞬间复位,狰狞笑道:“好样的慕尘,你不来帮老夫,就化作尘吧,和你那肮脏的、不配的,你自己亲口承认的母亲一样,死在脏水里,没有人会记得你!”
慕尘的眼眶充血,殷红的眼泪淌下,歇斯底里地大哭出声,“老不死的,我杀了你!”
“杀我?杀我?好啊好啊,老夫最怕死了,快来啊,口口声声说要杀老夫?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老夫等着呢。”
“凌虚螭,吃了他们!”
那几十双眼睛滴溜溜一转,盘在云端的螭兽高高在上,俯瞰着地上的人们。
随后从天上俯冲下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往天梯奔去的人们袭来。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崆峒印重重盖下来,南栖梧一手掐诀召唤雷祖,一手对着澄心狠狠劈砍。
紫雷闷闷作响,雷祖巨锤砸下,将几条螭兽拦腰砸碎,一时间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老家伙,我让你分心了吗?”
南栖梧挥剑一砍,削掉了澄心的手臂,痛得他大叫,“不讲武德!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夫便让你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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