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陆说了句游真觉得奇怪但又安心的话:“脱敏治疗可以慢慢来,但是别躲我。”
她搁在心里冒泡很多年的一句话始终没说出口:你和周伯伯根本不是亲兄弟。
“不走就乖乖回家。”周平陆要她坐到前面来。
游真不依,她挣开手也推开他的脸,为表退让,她只得开口:“回、回去吧,很晚了。”
驾驶座上的人不无满意地点点头。
*
是夜,周游二人很晚才归了家。
周母询问他们什么的时候,周平陆一面咳嗽一面告诉母亲,您孙女谈下第一桩独立设计,宋思源满意得不得了,他非得拉上我、一顿饭吃到现在。周平陆因病躲了顿酒,倒是闯荡江湖的人,今天算是开张开刃了。
周母开怀得很,要不是已经过了零点,她都忍不住犯了酒戒,喝一杯庆祝一下的。
又说到明敏往家里寄了个快递,买的那种白脱夹心饼干,周母已经拆了,吃了一个,她朝小真抱歉。
小真面上淡淡的,她拆穿奶奶,您该跟您的血糖抱歉。
周母怪小真越来越像家里有个人了,天天控糖控油的,“控那么多,像个老妖精了,也没找半个对象。”
游真当真身上有点酒气,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问丁阿姨吃过那个夹心饼干了嘛,“好吃的。这东西放不住的,您拿一些回去给你们家小宝吃呢。”
阿姨点点头,目光在小真脸上逡巡,她狐疑得很,两个人一起回来,加上那位祖宗头子心情一时大好的样子,她直觉小真吃了什么苦头还是委屈。
周母一时领明敏孝敬的情,说正好过两天家里有人送蟹来,要游真请明敏过来吃晚饭。
游真点头。
周平陆一直等她们说完,最后才走过来,把一盒香水递给了游真,说她落他车上的。
周母看清是那瓶1957,问游真:“怎么又买这个牌子了?”
游真低着头接过,声音淡淡且甜甜的,“明敏送的呀。”
丁阿姨帮腔:“翁家这个丫头真是不错。”
说罢,平陆投她一眼。阿姨没买账,心想:那么好了呀,你承认是你送的好咯。
周母自然不察,当着他们的面,也称赞起明敏来:“都是没妈的孩子,我们小真那会儿自己都过得苦巴巴的呢,还一味袒护着翁家那个,多少次吃瘪子都是小真帮她的呀。请家长那次更是,两个人好是应该的。”说完,还不忘挖一眼老二,一副你懂什么的神色。
第45章
◎此物无银三百两◎
周三晚上明敏应周母的邀请, 来周家吃晚饭。正巧乡下亲戚送了些草鸡蛋,她带了些给周母。
实则是给游真的。然而客套话,总要紧着大家长来。丁阿姨瞥到,夸这个鸡蛋好, 说正好可以给平陆煎麻油鸡蛋吃, 对止咳很有效。
明敏跟游真吐槽:你们家阿姨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我才放下的东西, 她就张罗着给她的男主人献殷勤了。
游真那会儿还在路上, 她回明敏:下回你私下给我, 我在公司煮着吃。
明敏觉得是馊主意:公司怎么吃啊,那不是更不够分了。
游真丢一个表情包,笑好友:小气鬼。
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的明敏才要吃味小真连家里阿姨都袒护得比她重要呢, 一时听见玄关有开门落锁的声音,满以为是游真回来了, 她举着手机小跑了好一阵, 想要去接她的好闺蜜的。
结果在更衣间门口, 瞥到了来地球统治人类很久的外星人正主。周平陆一身正装, 听到动静,换鞋之余抬眸扫一眼今晚的来客,他刚要说什么的, 明敏躲一般地跑了。
翁明敏坐回会客厅的沙发上, 丁阿姨给她准备了好些茶点,她想着饭前吃多了到时候吃菜不香了, 结果听到那个吓人的脚步声过来,明敏装着很忙吃蛋糕的样子, 端起盘子, 认真得不行。
周平陆破天荒头一遭地问候客人:“翁小姐到得很早。”
明敏端着白瓷盘, 略微诧异,心想他什么意思,是说我太馋了,吃个饭用不着来这么早,他们家自己人都没回来得全呢,是这个意思吗?
翁明敏同学内心高敏内耗了一万字,偏偏一句答不上来,外星人不等她反馈,自顾自上楼去了。
周平陆走进里,吩咐今天帮忙的钟点工给客人添点茶,另外他吆喝了声丁阿姨,人到跟前,他站在两级台阶上,要阿姨帮忙把他买回来的百合插上。“把那个白玉兰撤下去,你知道的。”
丁阿姨唠叨他,“花园里那么多百合,你还买百合!”
“S城那么多保姆阿姨,就你长了张嘴。”
丁阿姨呸他、奚落他:“你今天是怎么了,回来得这么早,我倒不习惯了。”
“回来监督你们的,怕你们倒了灶。话多就提前退休去。”
“我倒情愿呢。”
“孙子不想好了,才幼儿园就满足了?学文还是学理?走体制还是国际路线、一对一私教请了么,不想着985、藤校了,钱挣够了?那两个包卖了能养老了?”
丁阿姨一时龇牙咧嘴得恨。
上楼的人最后来一句:“她人呢?”
阿姨装傻充愣:“你妈啊,在厨房帮着切姜丝呢。”
周平陆一言不发上楼去。
*
游真回来的路上去买明敏最爱喝的那家奶茶了,特地从地铁弯出来,最后又打车回来的。
她一进门,明敏就八爪鱼似地缠了上去。
游真比她高一点,再瘦一点,看上去吃不消翁大小姐的圆润。
“你再不放开我,奶茶全洒了。”游真单手揽住好友的腰,脱掉鞋子的脚,勾着拖鞋趿上。
“你再不回来,我得尬死了。”翁明敏飞快地在小真耳边吐槽着。
游真穿好拖鞋,才要拉着好友出去时,才发现玄关衣帽间门口,漠然站着一人。
翁明敏跟着一激灵,心想,说你外星人你也不能这么鬼感啊。
周平陆抱臂看着晚归的人,问她:“你一个人回来的?”
游真始终和明敏挽着手臂,刻意不朝他脸上看,“那还有几个人?”
“宋思源呢?”
游真这才朝看向周平陆:“你请师父了?他没和我说啊。”
周平陆似笑非笑:“估计被你气着了,没心情来了。”
游真当即领悟,又正色地问了句:“那他到底来不来啊,我今天下午去工地了,没遇上他。”
这两天游真都有心避着宋思源,昨天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她都生怕她的刷脸考勤刷不上去了。干活也是,宋思源不找她,她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工地那边工长找师父,游真也是叫他直接联系。宋思源想起什么来,照例喊一句游真,她敲门进去了,案前那张福气满满的脸,黑化出些不该有的恶气:“去,滚远点,趁我还活着。”
就这样连续发作了两天。周平陆昨晚忙到深夜回来,没来得及见到她,总归他宽慰她,死不掉就是最好的结果,怕什么!
今天白天他再给她发消息,游真也是这么说的,说没遇上师父。
周平陆回:谁问他了。
游真这才引用周平陆问她的那句:今天怎么样?并回复:我能怎么样,我活着给您发了此条消息。
周平陆彼时在会议长桌上头笑得不轻,笑完扔开手机继续开会。他的助理会后给诸位高管解释的是:大概他加州那头的分红又涨了吧。
散会后,周平陆便给宋思源打了电话,邀他晚上来家里吃饭。宋思源不依,周平陆说已经派司机去接他了。
宋思源问周老七几个意思,周平陆说见面聊。
宋思源的话还没骂出口呢,周平陆精准打击:“宋思源,不然你以为你公司房租续约的事,我凭什么由着你去刷脸。”
那头爆了一串芬芳激昂,周平陆开着扬声器,把手机推得远远地,由着那头发泄,好不容易消停了,他才挪回来,正色道:“过来吃饭,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宿敌,我没有开玩笑。她把你当师父,怎么着也算半个娘家人,你首肯了,她有一才会有一百。总归,你的态度很重要。”
此刻,周平陆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同她的好朋友,猫同猫好的亲昵,一时不快,游真询问的目光看向他,他总不愿意承认:不是年轻真好,是她真好。周平陆透过游真的目光能看到一些缥缈的东西,或如过去,比如将来。
翁明敏拉着她往外走,经过周平陆身边,游真停了停,她今天一身裤装,戴着顶字母鸭舌帽,里头打底的那件背心她好像穿了有好几年了,很别致,腰腹位置是个X型的收束,外面罩一件棕色的衬衫外套。明明灰扑扑的社畜模样,然而鸭舌帽下扬起的目光却亮晶晶的。她问周平陆:“会来吗,师父?”
周平陆点点头。
游真一时有种班主任家访的恐怖,周平陆笑了笑,他其实想帮她把帽子摘下来的,当着她朋友的面,作罢了。只松开手臂,不无牢骚道:“我得亲自去接他啊,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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