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真点点头,继续嗲声爹气喊姐姐,说其实挺舍不得的,哪天她们不陪着她了,她倒是有点不习惯了。她问钱姐姐:这算不算斯德哥尔摩症啊。
*
游真到了集团行政楼楼下,钱雇员才给周总那边报备了中午小真见了杨望昭的秘书。
那头没有回复钱雇员。
游真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循着正常流程去接待前台声称想要找一下周平陆。
前台问有没有访客预约,游真道没有,但是她翻出了容助理的微信,几分钟前,她给对方发了消息,容助理声称下来接她。
于是,游真按照程序在登记访客信息。
不多时,容助理便下来了,她亲自带游真进去,两个人进电梯的时候,正好有别的员工认出了游真……
容助理自己也吓了一跳,她跟游真道,周总现在不在办公室,在对面酒店开会。
游真点点头,外人听到也无妨了,她沉静地回应:“没事,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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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陆接到消息再看到钱雇员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即刻解散了商谈标的的几个人,昨晚从百舸道回来,他就睡了几个小时,下午几个小时切断一切对外通讯的招标会议,折腾地人仰马翻、烟熏火燎的。
他匆匆换了身衣服,刮了面,洗了脸,从酒店那头过来,一路上楼去到总经办,前后不到十分钟,公司上下已经在传了:周总那个侄女女朋友露面了,好家伙,我是周总我也昏头,我也发疯。
周平陆经过助理办公室,问她:“人呢?”
容助理指指里头。
周平陆旋开门锁,当即看到了游真。
他仓促问道:“出什么事了?”
游真还在参观他的办公室,她来周家六年,这是头一回来到他工作的地方,太大太气派,她唯一的感受就是:怪不得人人都想当领导。
会客区域的茶几上还放着新鲜的鲜切百合,眼线太妩媚了。
游真不禁伸手抚摸她们。
周平陆踱步过来,问她:“中午见了谁?你在疙瘩汤里搁什么了,她敢现在才告诉我。”
“我护照呢?”游真回头,冷脸摊手跟他要。
周平陆一下子拧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来就是为这个?”
游真点点头,“因为确定你一定放在你的办公室。”
“我问你,中午见了谁?”
“护照还我。”
周平陆去到他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她的玩意,正正经经地扔给她,“游真,这一回你还是颠三倒四,你就一辈子、”
“见了杨望昭的秘书,他跟我讲,那个人病危了。”游真说着,将自己的护照揣回包里。
周平陆的话还难在脸上,他一时乍惊乍喜,难以自抑。游真批评他:“听到别人要死了,这样的脸色多少有点变态。”
“你故意的?”
“什么?”
“故意到楼下了,才叫保镖通知我?”周平陆审问她。
游真冷冷道:“故意什么,你派人看着我这么长时间,我说什么了。”
有人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不回答了,叉着腰挠挠眉心,再丢开手,指指游真:“那没事提护照干嘛!”
“我的东西我要回来有什么问题?”
周平陆被她气得不轻,“这点事非要跑一趟,你不怕别人非议你啊。”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又没被套上染指的罪名。”游真转了一圈,才发现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大爹办公室,除了更衣室、休息室,还有个宽敞过了头的洗手间,她推开门去,借用他的洗手池。
周平陆跟着她绕圈子,最后停在洗手间门口,像极了他去她阿姨公寓那晚,靠在门框上,他目光沉沉地审视了她许多眼,才玩趣十足道:“是来要我原谅你的么?”
游真洗完的手随意地蹭在他的袖子上,随即言归正传:“我想好了,我要去见一下那个人。我想去问问那个老头,到底和我妈怎么回事。
“你陪我去。你说对了,我有为了你的念头,没所谓,无论社交还是奶奶说的余地,我说过了,不想你输给任何人。”
周平陆二话没说,只问:“什么时候?”
游真将对方秘书的名片递给他,“现在。”
第74章
◎“我今晚不走了。”◎
去桐城的路上, 游真一直不作声,车窗外下起萧瑟的雨。
周平陆伸手来握她一直拳着的手,手背温热,掌心生凉。“放心, 有我在。”
游真苦涩地点点头, 一时泪失禁的体质,来不及掏纸, 全擦在周平陆肩袖上, 她挨靠着他, 依旧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的穿梭与点滴雨迹,“我不知道妈妈到底肯不肯我这样去见那个人。”
周平陆来摸摸她脸颊,也摸到了一行热泪:“你现在想回头, 我们就掉头。”
游真闷闷的声音,“不, 都在路上了, 回头就是逃兵。”
周平陆觉得他不该笑的, 可是她总能招惹到他。
车子又开去了些路程, 他不禁朝她:“原来我们真的是同乡。”祖籍都在江南,“怪不得你说你吃这里的东西一点没有不习惯。”
游真不喜欢他这样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跟我妈姓么?
“就是她的姓也是她不喜欢的家庭赐予她的。”
周平陆揽紧她, “嗯, 游真,是最好的结果。”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周平陆撑伞下车,再绕到游真这边, 领着她下车的时候, 外头已经湿漉寒凉一片了。杨家在桐城的老宅隐在一片竹林小路边, 一面枕水一面毗田,青石板路上披着橙黄的斑驳影子,那是乌色大门下亮着的灯。
杨望昭的秘书姓付,来前,周平陆跟他通过电话,此刻,对方亲自出来接迎。
游真迟迟没有说话,由着周平陆帮她应付、交际,这也是她叫他陪她来的缘故。付秘书声称一切都安排好了,游真只要跟他去见杨先生,其余她不必管。
周平陆点头,一手擎伞,一手牵着游真,他全然没有避讳前些天他们曝光的事,只一味朝付秘书渗透:“她这些天因为那点子舆论已经疲于应付,您带给她杨先生的手书,她不谈为人子女的心情,总归那上头有她母亲的羁绊。说到底,尘归尘土归土,她是想来给她母亲一个告慰也给自己一个解脱,所以,付秘,当我晚辈的不情之请,请务必不要让她与杨太太有正面交道。”
付秘书点点头,他声称杨先生是他恩师,他今天既然能在这里打点,就一定跟他们担保。
于是,周游二人跟着付秘进了大门,一路被带到了一处小屋门前,廊下不住的雨,顺着那铜制的雨链一节一节地倾泻到地上的雨缸里,清脆叮当,泠泠作响。
付秘朝里头的随医及护工交代了两句,便很快清场了,只留律师在。然而,他清场的意味下一秒就给到了周平陆,他说陪平陆去隔壁茶室饮茶,“你知道,老师有些话想单独跟小真说。”
周平陆并不作勉强,他偏头朝游真:“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游真看一眼周平陆,他点点头,当着付秘的面:“不要紧,十来岁的时候出逃都不怕,这点事情难不倒你。”
话音才落,他们身后一阵踱步靠近的声音,周平陆微微侧目,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杨斯年,他端着主家的身份,不等付秘开口,他扬扬手,“行了,你去陪客,我陪她进去。”
周平陆寂然开口:“小杨先生不想你父亲不安生的话,最好不要招惹她。”
杨斯年笑得猖獗:“你还没进门呢,说些姑爷该说的话,早了些。你猜猜老头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周平陆你该庆幸,这种事早几年犯在老头手里,你就……”
不等杨斯年说完,游真很高调的声音:“我愿意的,是我开口的,杨先生的柚仔都那么大了,应该明白男人有欲望女人也有的,这趟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么,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是不是我可以走了?”
杨斯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扭过来脸看着游真,游真摆出一副主家不欢迎她便识趣要走的自觉,走到周平陆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就要离开。
最后,付秘发话:“好了,斯年,我跟你说的话,你又忘了是不是。”
终究,两厢打了个平手。小屋的门被洞开,游真与杨斯年一前一后迈入了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
里间不大,一架中式屏风将里头的格局一分为二。
律师在屏风外头,付秘暂且安置周平陆,又折回这间屋子,一面斥责杨斯年不准生事,一面领着游真朝那卧床上头的人走去。
付秘贴耳朝床上人道了句什么,随即,拿枕头垫高些,挪着那人半靠着起来。
杨斯年在不远处的圈椅上喝茶,茶盖一点点磕出些声响,游真调度所有的感官,哪里有动静,她本能地看向哪里,仅仅回头那一眼,杨斯年随即寂然无声了。
付秘喊着游真上前,“让他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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