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谦屹跟着站起身,忽地说了句:“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天生日是吧?”
邬雪怔住,点了下头。
“生日快乐。”他轻声说。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窗外忽然亮了起来。
“怦——”的一声。
邬雪诧异地转过头。
烟花从海面升起,在半空炸开,金粉色的光雨簌簌坠落,一朵接着一朵,映得整间套房都笼在一层暖色的光晕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纾解 不会再打扰
港岛放起了烟花。
这场烟花极为盛大, 持续好久,不断变幻的光影倒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也倒映在靳谦屹的眼眸中。
明明灭灭。
他记得她生日不奇怪,晚宴时,田也提起她, 还cue了一句今天是她的生日。
在场的人还象征性地给她鼓掌说生日快乐。
只是这场烟花来得太过意外。
虽然不知道是谁放的, 在庆祝什么, 但在此刻,凭空给他们之间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氛围。
邬雪张了张口, 说:“谢谢。”
紧接着,“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
“嗯?”邬雪抬眸,疑惑地看向他, 不知道还要谈什么。
谁知, 他只是轻声说了句:“把烟花看完吧。”
房间变得极为安静, 只有隔着玻璃窗,烟花在最高点绽开的响声, 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烟花升起、又在高空消逝。
直到最后一簇烟花放完, 邬雪眨了眨眼睛, 视线从窗外移回窗内。
告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时间刚过零点。
又是新的一天。
邬雪这一晚睡得很不好, 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梦。醒来时, 记不清做了什么梦,但眼角湿湿的,好像在梦里哭了。
才五点钟。
她索性没继续睡,起来做了会儿瑜伽,想把心底的不安和躁动平复下去。
她很少这么烦躁。
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这两天也不知怎的。
这种反常的感受,促使邬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七点钟,恩恩来敲她房间的门,带了早餐,见邬雪已经收拾妥当,还有点惊讶她怎么起这么早。
“走吧,早饭在路上吃。”她说。
一行人坐上车,赶往机场。
那股不安在邬雪还没到达机场时,便得到验证。
当手机屏幕上闪烁起陈丽娟的电话号码时,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去接。
周尚坐在她身侧,听着不停响动的铃声,疑惑地问:“谁啊,怎么不接?”
“你妈妈的电话啊,你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变得稀薄,邬雪深呼吸,安慰自己不要多想,接起电话——
陈丽娟急切的哭腔敲击着她的耳膜,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小初,你爸爸、你爸爸突然不行了,你快回来……”
从香港回上海的航班被改成回北京。
订的时间最近的一趟。
恩恩说没有头等舱。
邬雪不在意,她只想尽快回去。
周尚在一旁打电话,邬雪坐在休息室里,握着一杯咖啡,不知道在想什么。
恩恩坐在旁边,想出声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小初姐,你要不先吃点东西。”
邬雪冲她扯起一个笑,摇了摇头。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到达北京时,已经中午,周尚给恩恩放了假,她陪着邬雪去了医院。
可没想到,还是错过了最后一面。
邬雪出了电梯,跑到医院,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看见ICU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收拾东西,蓝色的帘子被拉开了一半,露出空荡荡的床。
陈丽娟坐在一旁的塑料椅上,头发散乱,眼睛肿成一条缝,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巾。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邬雪的一瞬,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邬雪愣住,最坏的预想成了真。
她想喊一声“爸”,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忽然一黑,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然后身体往前倾,膝盖撞上冰冷的地砖,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
邬雪醒来时,手背上扎着针,正挂着吊瓶。
病房里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苦橙香。
她顺着那缕香气偏过头,看见靳谦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他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领口有些松垮,头发也比平时乱。
他正盯着她,眉心微微拧着,看到她睁眼的那一瞬,拧着的弧度松了一点。
“感觉怎么样?”他问。
邬雪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口,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靳谦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捏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凉凉的,带着一点干涩的触感。
他皱起眉,声音紧绷:“你多久没吃饭了?要饿成僵尸吗?”
低血糖,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这才晕了过去。
以前听他这样说,邬雪肯定会回怼。
但此刻,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看着靳谦屹。
不知该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从眼角流出来。
靳谦屹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看她这样心里也跟着不好受,无声的流泪最伤身,他刚要开口,就听到邬雪说道:
“靳谦屹,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声音那么可怜。
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也没有声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十指交叠地扣住,阻止她继续用指甲去掐自己的掌心。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邬雪盯着吊瓶看了很久,她没有抽回手,他也没有松开。
……
然而邬雪的脆弱也有效性。
等挂完水,出了病房,见到眼睛都哭肿了的陈丽娟时,她抱住妈妈,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我在。”
靳谦屹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的背影,那只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此刻正一下一下拍在陈丽娟的背上,动作温柔,节奏平缓。
……
周尚帮邬雪向剧组请了假,但剧组那边不能耽搁太久,只好调整统筹。
靳谦屹派了陈依来帮忙处理殡葬的事情,很多事邬雪不方便出面,都是陈依处理的。
她第三天便回了剧组拍戏。
周尚一直陪着邬雪,几乎寸步不离。
她拍戏,她便抱着小比,等在一旁。
邬雪在剧组表现得太过淡然,周尚知道她是在硬撑,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底下,面上不露分毫。
就像当年刚见到她时,十八九岁的小女孩,父亲突发意外在医院,她提起时也是这般。
像一丝密不透风的墙,又像一根紧绷的弦,不轻易展露一点情绪。
过分早熟。
成熟得令人心疼。
可人需要发泄。
周尚知道这样不行,却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解。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等到过一阵再说。
邬建国举行葬礼的前一天晚上,她又陪同邬雪赶回北京。
在葬礼上,周尚还看到了靳谦屹。想到这几天都是他派人来帮忙,她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葬礼结束后,邬雪说有点事情,想自己待会儿。
周尚虽然不放心,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让她有事便联系自己,又安抚了几句陈丽娟,这才离开。
十月末,北京已进入秋天。
墓园在山坡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路两旁的银杏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偶尔几片枯叶还挂在梢头,被风一扯,打着旋儿落下来,在脚边窸窣地滚。
邬雪讨厌十月。
-
晚上,靳谦屹回到安合院。
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前蹿来一个人影,脖子上忽然一重,两条手臂缠绕了上来。
他闻到熟悉的香气,是梦中的味道,不可置信地拽住她的胳膊。
邬雪却没有松开。
她踮着脚,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贴上来的动作生硬又急切,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微微发颤。
像过去千百次,靳谦屹在门边急不可耐地吻邬雪。
只是这次调换了对象。
他想挣开。
明明力量远在她之上,只要稍微使点力气,就可以甩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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