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项目开始传乔茵之要拍开始,邬雪便多有留意,渴望在大银幕上重新见到乔茵之。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还能提前看到这部片子的粗剪。
更令她感到惊喜的是,片子中间竟然有梁嘉澍的客串,此前媒体从未透露过。
杨祐明显注意到,当梁嘉澍出场时,旁边女孩的眼睛都亮了。
他轻声笑问:“喜欢梁嘉澍?”
邬雪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点头应道,“好帅。”
杨祐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他语气不急不缓。
“嗯?”邬雪终于偏了偏头,看向杨祐,眼前男人的面容隐没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能看到他的眉梢眼角里藏着笑意。
连带着他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调侃,“我以为…你这个年纪更喜欢年轻张扬的、公子哥类型的男人。”
不知他是否意有所指。
可邬雪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脸。
这张脸白皙英俊,甚至称得上貌美。
这几天不用去公司,他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今天早上从衣帽间找来一件她几年前给他买的衬衫,缎面质感,领口做了小设计,斜斜地系着一条浅咖和棕红撞色的单边领带。
比杂志上的男模特穿得更矜贵张扬。
衬衫明明是宽松休闲的剪裁,却不知怎的,格外彰显身材,他动作幅度大点,胸肌就好像要炸开。
因为手不方便,所以他让邬雪帮忙整理领带。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竟被他说好色。
有口难辩。
而梁嘉澍,他的荧幕形象是靳谦屹的反义词。
沉稳、内敛、低调、睿智。
邬雪极力把靳谦屹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开,专注于眼前的电影,说:“我小的时候梁嘉澍就这么帅,到现在反而更帅了。”
杨祐笑笑,不再多言,继续陪她看电影。
等看完,邬雪没想到导演本人竟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韩默显然早就来了,怕打扰他们的观影感受,这才等到他们看完才过来打招呼。
邬雪之前没有和韩默打过照面,但在电视采访里见过他,印象中性格比较高冷,沉默寡言。
不知是不是因为杨祐的关系,韩默今天倒是很亲和,在问邬雪电影感受之前,还问了问她最近在拍什么。
电影是导演的艺术。
一千个人心中也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邬雪没有提什么意见,只是着重讲了讲自己对其中两个情节的感受。
除此以外,她心中涌起微妙的情绪。
影片想要探讨的东西很多,除了爱以外,还有其他,邬雪的脑海中却总闪过女主角安枣儿少女时期穿着校服的那几帧。
可能是因为,她居住的房子,布局和邬雪曾经待过的一间,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还都种着梧桐树。
罕见地,邬雪想起了她穿着京藤校服的少女时代。
-
邬雪的少女时代并不平静,她讨厌很多人,尽管平时并不表现出来。
除了人,她还讨厌数学。
她讨厌她的数学成绩让她的总名次不能再排在前边。
她讨厌面对同一个问题时,她的男同桌总是能更快她一步理清思路,然后洋洋得意地抖腿,她的桌子也跟着颤动。
她讨厌数学老师私下说男生就是比女生脑子好使。
那个雨天,她让靳谦屹教她数学。
而从那天开始,接下来的每个晚上,她都和靳谦屹待在一起。
他在学校附近有独居的房子,装修得很简单,胜在方便。邬雪这才知道原来他并不用每天都回靳宅。
晚上放学后,她会先来靳谦屹这里,等做完题,再回学校宿舍。
靳谦屹自己做题时思路很跳跃,但给邬雪讲题时会尽量详细,不省略步骤。
他认真到像是她的私人家教,还是拿过数学竞赛奖牌、时薪过千而她支付不起的那种。
邬雪感觉自己赚大了。
以至于到后来,随着数学成绩的提升,她差点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他帮忙补课。
李文沁不想让她和靳谦屹有接触。
她偏去招惹。
一种近乎报复的隐秘心理。
多年后回头看会觉得可笑。
十一月的北京很冷,风卷残叶,邬雪每天晚上,在日暮拥挤的人流里,走到学校后街的小区。
靳谦屹给了她一把钥匙,有时听到她的脚步声,没等她从包里掏出钥匙,他便先一步打开了门。
那会儿靳谦屹已经不用每天都去学校了。
对比课业繁重的邬雪,他悠闲得令人生气,不是抱着游戏机打游戏,就是在看五花八门的闲书。
有计算机的、有天文的、有人物传记,还有各国的虚构文学。
他并没有邬雪想象中的,那么爱和朋友出去玩。
这间房子里只有他生活的痕迹,简洁的装修让邬雪有时会忘记他的身份。
靳谦屹以前很冷漠,高高在上。
但在这里,他多了几丝人味儿。
他在室内喜欢穿一身灰色的卫衣套装,很帅。而邬雪穿着京藤中学的校服,脸被风吹得泛红,高马尾也被吹得乱糟糟的,唯独一张脸清纯俏丽。
漂亮到了极点。
和北京灰扑扑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每次看到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都忍不住露出好笑的表情。
邬雪偶尔会有一股冲动,上前抓乱他的头发,让他嘲笑自己——不过,她都忍住了。
房子在三楼,书房的窗外有棵遮了半边窗的梧桐树。
树叶并没有完全落下,还余着半枯的叶片飘零在枝头。
台灯是暖黄色的,光晕拢在书桌那一小方天地里,照得草稿纸上的数字都软了几分。
邬雪和靳谦屹并排坐着,他讲题时离得不远,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袖口,灰色卫衣和棉质的校服料子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比起握着方向盘的手,他握笔的手更加性感。
手背上青筋隐现,骨节分明,转笔时灵活得过分,笔杆在他指间翻出流畅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回原处。
“听懂没?”在她愣神之际,靳谦屹用笔敲她的脑门。
不重。
但邬雪莫名眩晕。她回神,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睫毛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邬雪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嗯。”
“那你讲讲?”靳谦屹把题本移到她面前。
邬雪皱着眉头讲了几句,撒手求饶:“抱歉啊,我刚走神了,这里还是有点不懂。”
她的眼睛很大,道歉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眼尾微微向下垂,很无辜的样子。
靳谦屹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样的。
又对着多少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指着本子上几行用铅笔写就的字迹,冷声问:“这是谁写的?”
邬雪瞥了眼,不在意地说:“我同桌。”
靳谦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看得邬雪不得不迎上他的视线,不解地问:“怎么了嘛?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就好像……”
她止了声,不再说话。
“好像什么?”
“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似的。”邬雪小声嘀咕,语气不满地说道,“他今天非要给我讲题,又不是我让他讲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是好为人师,而你是我请来的顶级教师。”邬雪找来橡皮,低头把那几行字擦掉,然后捧着题本给他看,“干净咯。”
邬雪没说的是,她同桌给她讲题,会让她有种自己很笨的感觉。
而靳谦屹没有,他确实很聪明,但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笨。
靳谦屹有些玩世不恭地对着题本吹了口气,吹掉了上边的橡皮屑。邬雪却感觉热气吹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
她没敢转头,耳朵却先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点漫到耳廓,在暖黄的灯光下红得灼人。
她盯着题本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忽然变得很陌生,一个也认不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比窗外的风声还响。
靳谦屹倏尔轻笑,不知在笑什么。
邬雪强装镇定,问道:“……你讲不讲题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
身旁的人没应声。
过了两秒,一只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那道弧线把她整个人圈在里面,却哪儿也没碰到。
邬雪的身体变得僵硬,一动不动。
“拿个东西。”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那点气流。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那只手臂收回,邬雪眼前多了一颗薄荷糖,青蓝色的糖纸,包装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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