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木栖:“怎么会,我们宗门可是名门正派,暂时没有反投魔门的想法。”
朔丹:“……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剑一下也没抽出来。”
游木栖非常善解人意:“理解,毕竟他们也想知道乌舟的下落。”
一个名声响当当实力又强悍的天才就应该成为宗门的助力,甚至若能以此让乌舟出面,哪怕阵灵杀人一事与游木栖真有关系,赤白宗也能颠倒黑白让她全身而退。
为什么赤白宗那么轻易就给出了她的魂灯,不就是想牵出她名义上的师父乌舟。
游木栖非常遗憾地想,她明明也很厉害,怎么就不能成为自己的筹码。
朔丹不太想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视线流转,在游木栖的额头逗留了会,药汁已经被擦干净,但诛杀令的图案还留在上面,只是比先前淡了一点。
“你以前究竟做了什么,诛杀令都用上了。”
游木栖:“不打算告诉你,你自己猜。”
朔丹:“……”
朔丹有点无语,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虽然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选的游木栖,但还记得他们相遇时游木栖好像也不大。
诛杀令那事发生时,对方才几岁?
朔丹心里顿时一阵发麻,几乎是硬着头皮问,“你……那个时候杀了多少人?”
游木栖笑了笑,只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朔丹很难不去想背后的意思。他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乌舟不会出面的,你的把戏只能使那一次。一旦有她的通讯符传来,那些人肯定会逼她出面。”
“我知道。”游木栖很安然地躺在床上,她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出手。
只要她想,带有乌舟神识气息的传讯符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那你……?”
“我在睡觉。”
朔丹:“……你睡得着?”
游木栖已经闭上了眼睛:“那我换个说法,我在等死。这样说你心里会舒服点吗?”
朔丹:“……你睡吧。”
*
“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六戒真人闭目诵经,头都不侧一下,“回去吧。”
无量真人偏了偏脸,回忆起昨日夜间惊起宿鸟的杖响,很想说泫尘一夜未睡也有你的功劳。
可惜六戒为人寡淡,没认下这个功劳,只是任由泫尘跪在地上。
“师父师叔,游道友绝不是那样的人,安回庄一事你们也在……”
“在又如何,我从未说过不信她,”六戒说,“可这能证明什么?是能证明她不是那个游家的人,还是能证明她身上的诛杀令是假的?都不能。殿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甚至文君真人也验证,那就是游家的诛杀令没错。”
“……此事必有隐情。”
六戒:“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这又哪里成了死局,只要赤白宗的人请乌舟出面,游道友自会无事。”
泫尘垂下眼,“可若是乌舟真人不出现呢?”
六戒无动于衷地敲木鱼,似乎没有听到泫尘的话。
泫尘:“弟子路过赤白宗时,听到他们说早已联系不上乌舟真人。”
“乌舟行踪不定,自由惯了,没人能联系到她是正常情况,可她未必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不需要你去操心。”
“可她至今都没有出现,”泫尘急切道,“若她正在闭关,杜绝了外界的声音,要到何时才会知道这件事?”
六戒沉默一会,终是抬眼望向泫尘,“你想怎么做?”
泫尘:“听闻西岑山脉有一真话石,知无不言,可问天下任何事,若能找到它,便可以知道乌舟真人的下落。”
无量真人不赞成地看了过来,他没有说话,抚着苍白胡须的手紧了又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六戒问。
泫尘:“弟子知道。”
“你知道在你离开后锻龙又在西岑山脉出现过吗?”
泫尘还是那句话:“弟子知道。”
无量真人:“我与你师叔抽不出空陪你。”
泫尘嗓音依旧温润,可那份近乎病态的固执却将透骨的温柔磨出了尖锐的棱角:“弟子一人前去便可。”
六戒真人:“我不同意。”
泫尘垂着眼,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弟子一定会去。”
无论他们是否同意。
一时间,两位真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木鱼敲击的咚咚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六戒手上的木槌骤然发出重重的一击声响,在翁然铮鸣拉长的余韵中,他猛地抓起木槌往泫尘额头砸去。
一声闷响过后,木槌掉在了地上。泫尘跪得笔挺,白净的额头印出道几乎要出血的青紫色痕迹。
六戒冷眼看着,“师弟,你同他说。”
无量真人微微叹了口气,“泫尘,游道友一事,并不是我们信与不信便能决定的,真相自有人会去寻找,赤白宗的人都在这,轮不到你去担心。”
说白了,这事天极殿或许也会出手相助,但犯不上让泫尘拼死拼活赶来。
泫尘抿住唇,不发一言。
“你是佛子,你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无量真人往前走,他面容和善,语气不疾不徐,如轻风一般落了下来,“你不愿舍少数人的性命救大多数,不愿权衡利弊从血命中拼出一个太平的天下,我从未逼你做过选择,可前提是你要保全自己。”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了泫尘面前,“我不怪你落了锻龙圈套,也没问你佛骨为什么会自行封印,那时你筋脉断绝,腕骨碎裂,寄星真人说你此生再不能当个音修,我与你师叔日夜翻读古籍,想为你找出一线生机。可你怎么就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如寿谷的消息传来时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你孤身一人前来,又想深入西岑山寻真话石,若是被魔物寻到机会,你要如何脱身?现下锻龙未除,镇魔印还未重塑,你这样胡闹,将天下百姓放在何处?”
泫尘脸色苍白,额心那一点朱砂被衬得越发赤红,如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可游道友不该受到这样的误解。”
无量真人蹲下身,视线几乎与泫尘齐平,“为师总以为将你教得很好,你有自己的原则与坚持,这无伤大雅。可是泫尘……”
素白的袖中伸出一只手,无量真人很轻很轻地摸了摸泫尘的头,朝他露出和蔼的笑,像对方刚入宗门时那般,可细看之下却多了几分难言的苦涩,“你真的没有受到姻缘线的影响吗?”
“你真的……没有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或许是错误 无
无量真人很难形容自己问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在复杂的痛心过后,又涌起股名为害怕的情绪。
他害怕泫尘就这么认了下来,让这场闹剧无法收场, 更怕他否认, 就此将性格缺陷暴露得彻彻底底。世上不平事如此多,难道真要桩桩件件都拼了命去解决吗。几人之命, 与整个苍生比, 究竟孰轻孰重?
泫尘的额头在滴血, 那一抹朱砂比那真实的红色还要鲜活, 温热的血液在瞬间黯然失色,像被涂上去的一般。
他背脊挺得笔直,跪得坦坦荡荡, “弟子对游道友之心天地可鉴, 绝无半分情爱。只是……游道友不该被如此对待。”
六戒真人眼内有些浑浊,他静静地看着泫尘, 对方面上的认真之色与幼时模样重叠起来。
泫尘从未说过谎,犯了错就认,出了事就担责, 他事事坦诚, 几乎是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摆在了明面上。
六戒闭上眼,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而后他睁开,薄薄的眼皮下闪出一道亮光,“你可以去寻真话石,但只有两日时间。此事一过,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随我回去闭关, 此后十年不得出关,你可愿意?”
泫尘俯身,“弟子愿意。”
他迅速站起来,朝无量真人与六戒真人行了一礼,“事不宜迟,弟子即刻出发。”
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余一阵空荡荡的风穿过,无量真人这才将半口噎着的气叹了出来。
六戒站起身:“我跟过去,若遇到危险,也好护一护。此间事情便麻烦师弟了。”
无量欲言又止:“师兄……”
六戒抬了抬手,也消失在了此处。
*
西岑山脉与此处有些距离,金丹修士全程光盾也需要五日功夫,六戒只给两日,最开始打的便是让泫尘知难而退的念头。
但泫尘没有。
他来到了传送阵法前,从此处前往西岑山共有三档阵法,一二档对应的是凡人与元婴以下修士,前往西岑山分别需要十日与三日。三档的传送阵法最快,半日便可抵达西岑山,只是传送时对元神的压迫过大,只有元婴修士可以承受。
六戒远远地看见泫尘踏上了三档的阵法中心,闭目拨动了颗手心的佛珠,缓缓跟上。
佛骨已经封印,泫尘只能靠自己抵抗高速传送带来的威压。可他再厉害也不过才金丹,抵挡起来很是吃力,不过片刻便滴了满头的汗,皮下有隐隐的红色显出,似乎要不了多久血珠就会从皮肤里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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