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受到姻缘线的影响。
游木栖先前捏着泫尘下巴的手现在搁到了自己的下巴上,她撑着头,反过来朝泫尘笑了笑,“怎么跟我说这种话?”
“……贫僧希望游道友忘记这些。”
“哪些?”游木栖还在笑,眼神却有点凉,“你希望我忘记,是从我给你按摩时开始,给你换衣服时开始,还是……”
她停顿会,说,“从我们初见时开始。”
“……”泫尘闭上眼睛,喉间又酸又涩,“从喜欢时……开始。”
游木栖脸上的笑落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城主府那晚,”泫尘声音很轻,“那次贫僧听见了游道友的心跳。”
喜欢不算什么,至少游木栖是这样以为的。可当泫尘真的说出这些话,她还是沉默了。她将手按在心口感受跳动,过了会才收回,“你真敏锐。”
连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心跳的变化。
泫尘摸向最后一团气流,在即将触碰到时他扭了头,“出去以后,游道友便忘了贫僧吧。”
温和的语句散在了空中。
等泫尘完全陷入幻境,游木栖才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手腕。两人这几日天天牵手,上面的纹路她早就摸清了,甚至在大比泫尘为她演示木鱼的手法时游木栖就知道该从哪里斩下那一刀。
她轻轻拨弄着不知何时熄灭了的火堆,将里面的灰搅进土里,乱七八糟地埋起来。
这次泫尘依旧昏迷了很久。
夜色昏暗时,空中聚起了劫云,闪着紫光的雷掠过云层,在上方凝结。
这是升境之兆。
游木栖已至金丹,修为还未巩固,没那么快迈入元婴,那只能是泫尘。
天地间的木灵力活跃起来,争先恐后地绕在泫尘周围。他苍白到过分的脸色逐渐红润,面上的忧虑也悄无声息化开,眉梢间浸透着温润的平和。
劫雷突然坠下,强光近乎将黑夜照亮,带着杀戮的狠厉直直指向了泫尘。他闭着眼,仿佛会在瞬间被劫雷轰成无数碎粉,直至雷光几乎冲到颅顶,泫尘才缓缓睁开眼。
佛光恰在此时炸开,视线里的亮色褪去后,游木栖看见泫尘站在劫雷中央,手中环绕着佛光,以纯粹的术法抵御着雷劫。
游木栖垂下眼。她前面也有层佛光,泄到此处的残留雷光刚靠近便被周围的佛法化解了。
雷落了一天,心魔劫也持续了一天。
等木灵力彻底运转起来,空中也泛着一股焦糊味。游木栖闻了闻,果子的清香早已无影无踪。
她扭过头,发现泫尘的腹部也不再肿胀,除了憔悴些,他与刚来此处时一模一样。
那鼓起的孕肚仿佛也成了一场幻境,天光落下来时,游木栖捻了捻指腹,竟有些分不清了。
划过叶脉的水滴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稳稳当当停在了泫尘身前。
更多晶莹的露珠飞来,在空中聚成了一小洼水。
泫尘手中捏着一个白色的瓷瓶,内里已经含了一滴液体,他手指轻动,身前那滩水便也淌入瓶中,与原先那滴温热的液体融在一起。
树梢泄下的光穿过握着瓷瓶的人,掩去了旁侧那抹不起眼的水痕。
泫尘低头,指腹下意识蹭了蹭眼睫,很快便沾了一层细细的湿咸。
他将手中的瓷瓶放在游木栖身前,他们一个站,一个坐,似乎隔得很远。
游木栖没动。
泫尘将瓷瓶往前推了推。
”这是昆仑山上古阵法遗留的忘情水,道友应当用得上。”泫尘蹲下身,是一个与游木栖平视的高度,他眉眼间满是温和,先前的疲惫倦色并没有将其冲淡。
他慢慢笑着,“喝完忘情水,情劫事了,道友就不会为姻缘线所困了。”
泫尘有很多事要做,游木栖一早便知道。他不会受一根姻缘线的牵扯坠入红尘,也不会轻易陷入他不该踏足的情感。
佛子生来便是要护住镇魔印的。
因为天下需要,所以世上才有的佛子。
游木栖对上泫尘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散开的劫云,昏暗的树影,却唯独没有她的影子。
结界已经散了,升境时的灵力洗涤荡净了泫尘体内的魔气,只除了佛骨还无法使用,他现在与刚来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泫尘离开前认真望着游木栖,字字珍重道,“祝道友不为外物所扰,得偿所愿。”
游木栖回他,“会的。”
她想要的,会得到的。
*
天极殿堂内摆满了魂灯,最上方的一个突然剧烈跃动两下,燃得更耀眼了些。
在下方打坐的人睁开眼,感受到周围跃动的木灵力,噌的一下站起来,边往外跑边喊,“师父!快过来看!师兄的魂火跳了!”
他一路上将同门撞了个遍,又不慎将主持房门的禁制撞出条缝。无量真人却来不及批评孚九,匆匆忙忙往堂内去。
在一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跃至最高点的火苗稳稳下落。
天极殿佛子泫尘,平度金丹。
*
与泫尘分开后,游木栖迅速带上东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辨清泫尘离开的方位,在小路上飞速掠过,提前蹲守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她随手将掌心的血迹抹去,这是方才握住藤蔓往下滑时蹭到的。
一道寒光闪过,断命箭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金色的箭身光采奕奕,像是渡了一层佛光,这看上去充斥着神性的箭,却有着个邪乎的名字。
断命。
但凡是世间能寻到的灵丹妙药,都无法治愈它造成的伤口。
游木栖屈起手指,稳稳抵住箭身。
泫尘还没有到,但她现在并不缺耐心。
周遭的树枝被风吹动,在她的手背上刮出一道口子,游木栖只是低头看了眼,没理会这种小伤。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内远远走来一个人影。他捧着木鱼,边走边感应方位,步伐并不急促,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踩在了地面上。
游木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对方额心那点鲜红的朱砂。
明明是血一样的颜色,在泫尘脸上却不显丝毫血腥,反倒多了几分温和的神性,明晃晃地告知着世人他是佛子,敢以身祭天的佛子。
游木栖手腕下移,箭头对准了他的右手。
泫尘为她演示木鱼使用时、在台上时,多用右手。
待视线与箭尖连成线时,游木栖瞧准时机,指间夹着的断命箭倏地飞出。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泫尘察觉到不对劲,要往后看去,却慢了半步。
锋利的剑刃刺穿小臂,青筋血肉外翻,刺痛从伤处顺着胳膊往上蔓延,泫尘身形晃了晃,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成线下滴,将白净的僧袍染成了赤色。
木鱼跌落在地,与木槌一起裂成好几块,浸在黏腻的血色中,被液体糊满的表面映出泫尘深可见白骨的腕部。
游木栖一击得手,果断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草芥 崖
崖壁外侧陡峭, 缝隙间缀了一节树枝,栖息在此处的雀鸟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却被一声陡然突起的尖叫吓得腾翅而起。它刚离开树枝, 那段待了许久的枝条便被从上方坠下来的人砸断了。
单鼎吱哇乱叫, 没注意到腰间的玉佩泛出莹莹蓝光,随即一股清风拂来, 在他快碾进地面时将他稳稳托起。
焦心的失重感消失, 单鼎惊魂未定, 试探着摸了摸旁边的树, 又在脚下的地面踩了踩,最后捂着仍在砰砰狂跳的胸口跌坐在地面上。
全身上下都好好的,刚刚从悬崖上掉下来宛若做梦一般, 单鼎半信半疑地仰起脖子, 很快便被直入云霄的峰顶晃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这是真的, 他掉下悬崖了,但没有死。
正当单鼎庆幸劫后余生时,前方的树丛传来响动, 由于方才的经历他下意识往后退, 却只见一人握着树枝顶端的嫩芽,轻盈地落了地。
他怔怔地望向那人的来路, 叶浪从远处浮动而来,被人扯动的树叶绵延千里仍未止息。
游木栖没往旁人那分去注意,只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带着镇魔令往林间深处而去。
单鼎一个没留神,游木栖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只有方才被抓着的嫩芽连带枝条上下晃动。
“仙人……”他喃喃念道。
刚刚肯定是仙人救了他。
头顶倏地一痛, 随即地上滚了个红白相间的果子,单鼎拿起来,小心翼翼地转着看了看。
这难道也是仙人给他的……?
他又看向仙人消失的方向,这才后知后觉这条道通往何处,随即如被谁打通筋脉般猛地跳起来,直追游木栖而去。
游木栖七拐八拐,将镇魔令在四处都甩了甩,才穿过密林站在了一处村庄前。
“仙人!”
单鼎跟不上游木栖,但知道回村的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往村口赶,与游木栖碰了个正着。他兴奋地挥着手,“仙人!刚才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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