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元在短暂的停顿过后朝游木栖的方向移动,随后越来越快,结界符纹依次破裂,却成了一处新的空间。
陷入黑暗前,游木栖看到了泫尘,对方尽全力赶来,却在即将拉到她时扑了个空。细看之下,那眼睛旁有些湿,神色焦急又担忧。
这片新起的空间内,游木栖看到了戚元的院子,花花草草不多,尽摆了些剑和鼓。
戚元仍是她先前看到的模样,一个神情格外严肃的小孩子,没有半分魔元的影子。
“你跑错方向了,”游木栖不客气地坐到了椅子上,像先前教她剑法那样,“你往另一边跑,你的安老师看见你这样绝对会救你的。”
戚元表情平淡,“我知道。”
“我会杀你。”
戚元:“我知道。因为我是魔物的容器,是坏人。”
“倒不是因为这个,”游木栖笑了笑,“只是因为我杀了你家人,担心你以后成为大剑修来报复我。西城的茶楼里那么多话本子,没去听一听么。”
戚元盯她半晌,也跟着笑,“可是你都没有教我厉害的剑法。”
“个人机缘不好说的。”游木栖神秘地摇了摇手指。
戚元笑了会,神情又严肃起来,她切换得一点也不自然,只有笑是真心实意的,“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把他们都杀掉。”
魔元在她体内寄生,给她带来了预见未来的灾难。戚元以前不懂,更不会隐藏自己,此后戚十便有了个趁手的工具。
“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你杀了我爹,”戚元脸上的神情有些呆愣,“也看见你杀了我。”
游木栖:“讨厌他?”
戚元:“讨厌他们。我是坏人,希望他们都死掉。”
游木栖:“你要怎么想都可以,但我杀你就只是我刚才说的原因。”
戚元:“可是你好厉害,我以后肯定打不过你。”
游木栖认真沉思,“确实,像我这么厉害的剑修真的很少见。”
她又一笑,“这谁说得准。你死,不是因为你坏,只是因为你年纪小,你弱,没能在我杀你时将我杀掉,不然你就能活。”
戚元:“我第一次见你安慰人。”
那位医老师说,她里里外外都是魔族的气息了,以后一定会被人抓起来,要么成为真魔的养料,要么被道门抓过去研究。当时她想,才不会呢。
“这是安慰吗?”游木栖把破天剑掏出来,“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吧。”
游木栖点了点破天剑,破烂的剑身反出寒光,无数铁锈抖落,剑刃在短瞬间平滑无痕,轻轻一弹便发出清脆的声鸣。漂亮的剑落在戚元眼底,溢出抹透亮的光彩。
“既然你都预见我杀了你,那我们间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戚元摇头,“我看不到那么多。但是有件事你一直没有问,我把纸条放在你的口袋里了。”
游木栖不感兴趣,随意低了头,果然在法袍皱巴巴的缝隙里看见了团纸。
“知道了,我等会看。”
戚元:“我死了以后吗?”
游木栖将剑往前抵了抵:“差不多吧。”
戚元:“我想成为很厉害的剑修,要像乌舟真人那样。你也很厉害,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不用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的样子。”
游木栖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知道。”
在贯穿她的脖子前,游木栖说,“那现在你与乌舟要有一个共同点了。”
戚元看着她。
游木栖开口,“你们都死在我的手里。”
剑刃刺进去时,淌出的血是鲜红的,随后又化为了缕缕青烟,散在了空中。
戚元在意识消失时,眼睛呆怔地虚浮在半空,随后她看见水雾散开,一张人脸露了出来。下一瞬,她的躯体与神魂尽数灰飞烟灭。
游木栖没有留恋,空间开始振摇,此处要坍塌了。她边往空间外走边随手翻开那张纸条,露出里面稚嫩又端正的大字。
“我看到,在不久的未来,安老师会怀上你的孩子,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诵经念佛 阴差阳错
泫尘会怀上她的孩子。
游木栖在心里念了遍这话, 不知是不是要说一声童言无忌。
戚元说她有件事忘问,游木栖细细回忆一番,只能想到对方说的那句泫尘喜欢她。当时戚元眼睛微亮, 似乎在等她问为什么, 但游木栖没有问。
一句喜欢能抵多少,她要他整个人都属于她。
若怀孕便是答案, 与喜欢又有什么关系。身体孕育在修士中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现在新出世的孩子都是神交孕育出的灵元。
灵元资质既看天时地利, 又看人和。而当时的她, 恰好运气差了那么点。
周围的浓雾散去,游木栖落地后猝不及防地看进了泫尘担忧的眼睛里。
与她对视后,泫尘安抚地笑了笑。又不自然地扭开头, 担心这样的关心太过突兀触及到什么。
游木栖则平静地低下头, 半掩的视线看向了泫尘的腹部,那处的僧袍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口子, 露出了里面平坦光滑的皮肤,透出人骨似的白。
她察觉这样的注视太过露骨,微微闭了闭眼。
二人各怀心思, 一同移开了视线。
游木栖周身气息变了, 破境时的灵力仍绕在周围,她已渡雷劫, 身上瞧着却不狼狈,似乎清理过。
泫尘眸光微闪,不知此刻恭贺一句破境金丹是否合适,毕竟那么短的时间,想来对方的心魔劫是强压下去了,不知何时会再爆发。
他心里的担忧更深了些。
游木栖没看到泫尘的表情, 她掏了掏储物镯,拿出一把符箓,“我没多的法袍,你可以拿这些遮一遮。”
若西城只有他们两人倒还好,他现在这样出去,也会被别人看见。
游木栖摸了摸自己的剑,虽然她刚晋升,但还未稳固修为,要把西城那一群人杀了还有点困难,朔丹也越发没用了。
看着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泫尘面上有些热,“不……不用,贫僧这有。”
游木栖便把符箓放回储物镯,“我去把这里清理一下。”到处都是一堆阵法和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得确认锻龙的魔元完全损毁。
泫尘愣愣地点了头,看见她的方向后又反应过来,迅速道,“那边有阵灵,贫僧去吧。”
一个法术下去,泫尘身上又一尘不染,他穿着新的法袍,往方才那处去了。
游木栖无所谓先去哪,便朝另一边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泫尘口中的阵灵,大概是天地牢的阵灵了。这种高品阶的杀阵,自诞生时起便会有阵灵相伴。
阵法一日未失传,阵灵一日不消散。
而家族血脉未死绝,阵灵也不会易主。
因此游家灭族后,住进这间宅院的戚家、西城的其它人家,甚至游家遗物的拍卖会上,那些人都在寻阵灵的踪迹,妄想得到它的力量。
毕竟游家人已死,族谱上有名字的人,都已被确认在那场灭族的血腥中死亡。
想到这,游木栖笑了笑。
泫尘回来时那些冰柱还在,但都死板地立在那,再无一丝生气。
他寻了几圈,都没看见阵灵的影子,对方不见了。短暂的停顿过后,泫尘匆匆往回走,面容有些苍白。
他怎么就与游道友分开行动了……?
*
游木栖将地面的阵法扯碎时身后传来了哭声,拉得极长的哭腔几乎要将她包围。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冰蓝色的影子飘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浮在游木栖身前。
游木栖对哭声无动于衷,“随便你去哪,别跟着我。”
“可是小时候你说……”
游木栖:“我说谎成性,早就不作数了。”
阵灵又呜呜起来,语调凄凉婉转,如泣如诉,“可是这个世界上我只能跟着你了,游家只剩下你了。”
游木栖笑道,“婆刃,我又不在族谱上,你早就自由了。”
自从游家灭族后,族谱也流落在外,不知去了谁的手上。说不定也跟着那场拍卖会一起,成了哪个家族长老的私藏。
因此她并不担心被谁发现游家有个漏网之鱼。游木栖也从未改过名,她生来就是这个名字。
婆刃还在哭,“你学会天地牢了,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
它不想当孤单单的阵灵,它要跟朋友在一起。
“游木栖……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朋友就是要一起闯江湖的,你之前说你要当大侠的——”
“正式说一下,”游木栖掐住阵灵的命脉,他们算半个儿时玩伴,“我没有朋友。我有很多事要做,你不可以跟着我。若你执意,我没来得及杀了游家其它人,但现在能杀了你。”
天地牢杀阵还未失传,婆刃不会真正死亡,只是会成为没有任何神智的云雾,直至多年之后再成为一个新的没有记忆的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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