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解释,把剑接了过来。
盒子刚盖好,视野里又出现了三把剑。剑身泛起银色亮光,刃处锐利,还未挥出便能感到锋芒。
“这是贫僧先前偶然所得,留着并无他用,放在游道友那会更好。”
游木栖摸了摸后背上的破天,没接,“你是觉得我很缺剑吗?”
泫尘摇摇头,笑得很温柔,“那场比赛游道友赢得很漂亮,剑法卓绝。”
游木栖盯着陌生的剑柄看了会,好似才回过神似的看向泫尘,“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泫尘便把话重复了一遍,游木栖听完两次,在脑海里又回味两次,产生了买些影像石的想法。
她弯了弯眼睛,将泫尘递来的剑都接过来。准备离开时又想到泫尘那句夸赞,迈出去的脚又喜滋滋地收回来,问他,“等会你有安排吗?”
泫尘愣了下,说,“有的。”
*
近来魔气肆意,不少坊市都受了侵害,锻龙的去向还未探明,天极殿经常会派修士在坊市间巡查。
孚九端着一口热腾腾的大锅,左扭右扭地穿过人群,来到了临时搭的棚子里。
他边给面前排队的百姓舀了满满一碗饭,边朝进来的人挥手,“师兄!游道友!”
泫尘没来得及打招呼,左边的人突然青着脸往旁边栽,他忙扶稳对方,检查起身体来。
修士都极容易受到魔气的影响,更别提这些没有修为的凡人。游木栖看到不少似乎连呼吸都困难的人蜷缩在地面,治神山的弟子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将这些人扶起。
温和的梵音将这儿的寒冷与躁动驱散,游木栖蹲在泫尘旁边,看他给别人处理伤口。
他身上惯常带金疮散,许多丹药都是凡人可以用的,连在擂台上闪着光的僧袍此刻都变得平凡起来。
在这里他似乎不是佛子,只是一个跨着药包救死扶伤的普通和尚。
游木栖没有被分配任务,也没想要主动做些什么,她就只跟着泫尘的动作走。有时她会离得特别近,泫尘会在情况不急时给她讲些抵御魔气的事项。
一阵婴儿的啼哭打断了泫尘的话。
声音来源处,几名年轻的佛修手忙脚乱地哄人,没什么效果。泫尘走上前,将小孩接了过来。
温和的佛光亮起,婴孩紧瘪着的嘴慢慢松开,哭嚎声也小了下去。
泫尘手上轻轻摇晃,带婴儿安静下来后朝几位佛修说道:“魔气残留在体内,他不舒服才哭的,下次可以先化解魔气的影响。”
在满地的经文与木鱼声里,游木栖感觉到手上的储物镯轻轻动了下。
储物镯刚买时戴着并不舒服,游木栖经常左手换右手再换回来,时间久了也就适应看,没再发生过什么事。
现在这样动,大概是因为瓷瓶里的魔气。
等她将镯子又转了两个圈,泫尘也回来了。他身上多了道划痕,是有个被魔气影响的人拿着锄头打的。
他安静地低着头,很快便处理完伤口的魔气,简单包扎后又出去了。
游木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泫尘忙碌个不停。她见到过许多类似的场面,血泊、哭嚎,很多很多,但不同的是,那些场面里没有一个泫尘。
世上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他没法救下每一个人。
直到最后一位伤患处理完,泫尘才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他脸上带着倦色,眼下有浅淡的乌青,分不清是连日来的疲惫还是方才从哪蹭到的灰。
游木栖望着泫尘脸侧那一抹不起眼的墙灰,“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吗?”泫尘很认真地想了会,再开口时声音和煦不少,“希望世间再无苦难。”
他笑了笑,落在旁人眼里不知是无奈还是释然,“我知道这很难实现。”
游木栖低下头,腕间的储物镯反出一丝冰冷的弧光。
她想,确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破了个洞 啊,不小心
被锋利枝尖划开的半片叶子飘飘荡荡地落到了游木栖手心, 瘙起一阵细密的痒意,她漫不经心地随手一弹叶子就落到了地上。
巷口又聚起了一堆人,泫尘也过去了。在这里他似乎格外地忙, 哪里的人都需要他。
她把泫尘补好的剑拿出来, 每处碎片的缝隙都极细,要对着光才能分辨一二。缝补纹理均匀, 厚度一致, 哪怕她不怎么关注剑, 也看得出这是花了心思的。
她捧着剑看得格外认真, 泫尘偶尔回头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由于比赛时受神龙骨影响碎得太过彻底,那把剑其实已经没了灵气,连先前的材料都失了活性, 现在里面唯一活泛点的东西, 大概就是将碎片黏连起来的灵力。
但在游木栖手里,那剑却仿佛还活着一般, 只是阳光折下的一部分都能反出刺目的闪光,似乎下一瞬便能直击长空,挥出亮眼的一剑。
“小师傅, ”有人在喊他, 是一名老者,“我孩子肚子疼了好几天, 你能给看看吗?”
泫尘回神,温和道,“好。”
于是游木栖再次转头时视野里已经没了泫尘的踪影,她扭着头看了会,没等到泫尘再次出现,只听到身侧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游道友!”孚九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脸上扬着灿烂的笑,“你要不要也来碗米饭?很香的!”
游木栖靠在墙边,腿随意翘着,看上去心情不错,“不用。”
“这还有粥!”孚九热情推荐。
“也不用。”
连续两次被拒,孚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其实我是想给游道友送东西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从……”
想到游木栖之前的话,孚九将安回庄的事咽了下去,索性直接跳过这段话,直接说道,“我一直将游道友视作我的榜样!”
游木栖眼里全是剑身转过的流光,没看孚九一眼,随口问道,“你也想练剑?”
“不不……”孚九干巴巴地摇头,“反正……反正以后游道友有事都可以来找我!对了,这是我之前准备的丹药,听说剑修经常受伤,很需要这个。”
游木栖不为所动,视线几乎全黏在了剑山,“你自己留着用。”
“哎?”孚九想了想,没有再劝,以后游道友需要的时候再问他就好了。
不过,孚九见游木栖将手里的剑转来转去,觉得这把剑瞧着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是师兄补的剑吗?”
游木栖停下动作,坐端正了望向他,“你见过?”
孚九下意识点头,甚至比划了起来:“前几天我看见师兄的时候他都在弄剑,像这样。”
剑身翻了过来,游木栖的指尖划过上面被补得齐整的裂纹,状似不经意地嗯了声,音量却比之前稍大了点,字字清楚,“是这一把。”
孚九抬起眼,亮亮的,“师兄也是特别好的人。”
游木栖摸剑的动作顿了下,“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孚九用力点头,“师兄经常在民间布施、帮忙,对我们也很好,师尊虽然总说这是身为佛子应该做的,可我觉得不是,师兄和以前的佛子都不一样。”
似乎是为了证明泫尘的不同,孚九把自己的法袍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段绣纹,中心是个端雅的佛字。
“我之前法袍破了,也是师兄缝的。”
游木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字看,很快就挪开了目光。她往后看,泫尘还没有回来。
刚刚那个字上面还有朵白色的小花。不起眼,但细看又很特别,将单字如扫尾拖拽至上方,浑厚大气。
“其实师兄可以不过来的,”孚九也看往后面,“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师尊给了他很多任务,他自己也……但他还是过来了。”
如果是孚九自己,可能就正大光明地不做这些“小事”了。孚九总是会觉得自己生错了地方,他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想法,会想到自己,会想到未来,以至于有时在危险面前他的第一反应是退缩。
孚九慢吞吞地笑了笑,看向游木栖,“游道友,这些粥很好喝,真的不尝一点吗?”
这次游木栖没有说话。孚九试探开口,“那道友想喝的时候再和我说?我先走了?”
“好的。”
孚九便继续忙去了,由于魔气的缘故,现在村里连生火做饭都困难,可是天极殿管辖的场地有限,还不能一次性将所有人都转到没有魔气的地方,他们只能多来村里帮忙了。
师父最近还在和别的门派交涉,镇魔印事关重大,抵御魔气光靠天极殿一宗并不够。孚九双手合十,希望别的宗掌门都像游道友一样心地善良好说话。
泫尘这一去又是好久,游木栖抱剑歪在一旁小睡了会,再睁眼时泫尘已经坐在了她旁边,不过没到呼吸交融的地步,两人仍隔了一小段的距离。
“你什么都愿意放弃吗?”游木栖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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