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泫尘说话,破天剑就蹦蹦跳跳立起来,要朝游木栖那扑去,却在半空骤停,瑟瑟躲在了泫尘身后。
游木栖像在看泫尘,又像在透过他看那把破剑,“我的剑,为什么在你这里?”
泫尘一怔。几乎是瞬间,他便想起他渡去忘情水时,那声音模糊的一句“忘了我吧”。
那时谁也不知道忘情水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泫尘自然是希望游道友能彻底忘记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可现在似乎实现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泫尘回身轻轻碰了碰剑柄,引着它往游木栖那边去,“许是迷路了吧。”
若是细听,可以察觉到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破天剑却怎么也不肯过去,死死抵着泫尘的掌心,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游木栖看看剑,看看泫尘,时间久了,就连泫尘的动作也顿住了。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名为尴尬的情绪。
“为什么它不认识我了?”
破天剑一直在抖。
游木栖的目光落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泫尘有些无所适从,他张张嘴,却不知从何开始解释。突然,玉佩撞进了余光。
只一刹那,泫尘便反应了过来。短暂的沉默后,他眼睛微涩,将玉佩拿起,轻轻挂在了剑柄上,轻声道,“既然没忘,就一起拿走吧。”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下一秒,他的心口一重,后背抵上侧面的墙体。游木栖动作很快,泫尘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被她握住了下巴。
他们离得格外近,游木栖的呼吸几乎洒在了泫尘的脸上,他的呼吸不自主加快。
“你没忘……”
游木栖笑了笑:“什么没忘?那些似是而非真真假假的几段记忆?”
泫尘目光怔怔。
游木栖还在笑:“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
明明这样的游道友该是陌生的,可不知为何,泫尘却生不出这样的情绪,甚至对方的手指攥上他的脖颈,威胁到了性命,泫尘也不觉得紧张。
“……你问”
游木栖望进泫尘眼底,“为什么我会送你这块玉佩,为什么会说出要一直关着你直到……我再次喜欢你这种糟糕的话。”
泫尘猛地看过去。
游木栖眸光凛冽,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
下一秒,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乱晃,泫尘倏地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你放弃我时才会 吱
吱呀一声, 窗门边缘被按住,风被阻隔在外,发出呼呼的声响。
游木栖捂住指骨, 在骤然暗下去的房内抬起眼, 泫尘正用手背挡着唇,怔怔地望向她。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将两人骤然拉近, 泫尘几乎在瞬间便能察觉到游木栖的僵硬。
随即他便见游木栖皱了下眉, 后退一步。连方才的问话也不顾了。
她侧身而过, 朝门走去, 手刚按上去,身后便传来泫尘的声音。
“游道友……”
游木栖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那些压天峰的材料。”泫尘继续张嘴, 似是想问更多, 可说完这句话还是沉默了。
游木栖声音如常,“我卖给宗门了, 换成了任务点,步暨把材料给你们了?”
她背着身,泫尘看不到她的脸, 只能在那片昏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如那些朦胧不清的过往。
泫尘尽量平稳着声音, “游道友,你的玉佩还在这。”
游木栖:“扔掉吧。”
说着她要拉开门, 却在即将动作前顿了下,回过身朝泫尘说道,“你过去点。”
泫尘一怔,下意识往旁边站。
游木栖看他一会,迅速开门走了,带起的风将桌面垂下的抹布吹得轻轻晃动, 一点都没波及到泫尘这。
屋内静下来后,泫尘恍惚低头,将手轻轻按在心口。
*
在镇魔印重新加固之前,只能守在封印各地,以人力“镇压”那些想出逃的魔族。
游木栖回到驻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对着月光将袖子往上拉了下。
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她眼里看不出情绪,直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也没将头抬起。只将袖子放回,冷冷道了声,“滚。”
破天剑连抖几下,终是扛不住压力,顶着玉佩又回去了。
游木栖环视四周,各个宗门都有修士在此驻守,大家分批次守夜,一眼望过去游木栖没几个见过的。
她回来后还有不认识的修士唤了声游长老。
游木栖没给反应。
她轻轻地捏了下今晚被蹭到的指骨,过一会又捏一下。等天亮时那儿已经有些肿了,游木栖这才收回手。
*
镇魔印较先前又松动不少,修真联盟紧急召无量议事,他只来得及将药浴的材料送来便又匆匆走了。
药水烧好,泫尘沉了进去。满室升腾的热气中,他听见了道开门声。一扭头,对上了游木栖的眼睛。
他迅速将自己埋得更低了些。
细微的轻风吹来,游木栖靠在木桶边缘,歪着头看自她进来后便一动不动的泫尘,问道,“为什么装看不见我?”
泫尘:“……于礼不合。”
游木栖看他身上衣服一件没少,又问,“哪里不合?”
泫尘抿唇,眼睛闭得更紧,“游道友怎么来了。”
“你想听什么答案?”
泫尘就又不说话了。屋内药味极浓,随着阵法流转一层层扑来,将游木栖的脸熏得有些热。
“忘了。你更想我不过来。”明明更像是一句玩笑话,可被游木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时,泫尘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用力咬住唇瓣,口腔里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我想问问题,这次你会回答吗?”游木栖的视线扫过泫尘头顶,很容易便能看见他极力忍耐的因痛苦而抽搐的幅度。
泫尘哑着声音:“……什么问题?”
“我的记忆里,我们都喝了忘情水,你昨晚是不是想问我记忆的事,”游木栖凑近了点,“那你呢,你忘了吗?”
药浴的水面咕嘟出几个泡,泫尘有些狼狈地偏了下头,墨绿色的药汁从他下巴处流过,滴滴答答又淌回水面。
“……”
“我觉得比昨晚的问题好回答一些,你总要说一个的,”游木栖无赖道,“不然我总是过来,你也会不耐烦。”
游木栖看着泫尘的脸色,“但我很好说话,你可以说谎骗我。”
“……”泫尘眼睫挂着水珠,一颤就往下滑,“游道友记得我为什么回来吗?”
“来送死。”游木栖应得很快。
泫尘愣了一下。
游木栖:“你是想说,你命不久矣,生分一点更好?”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泫尘,“可是怎么办,我没忘干净。得了空便会一直想,一直想。你不说清楚,我不会罢休的。”
泫尘只觉得心口处抽痛了下,药浴腾出的热气够多,遮掩起他微红的眼眶。
好一会他才闷着声音答,“我没忘。”
游木栖:“那你好过分,只让我忘记。”
“……抱歉”
浓郁的药味里,泫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他心下一惊,顾不得旁的,睁眼便看过去,目光猝不及防与游木栖相撞。
他迅速回神,探身闻去,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游木栖搭在木桶边缘的胳膊上。
只一瞬间,他便想起月老庙里刻下的字。
泫尘的视线太过明显,游木栖神色一收,若无其事地将胳膊放下来,“我先走了。”
“游道友!”
游木栖回头看他。
“昨日你是因为那些字……才过来的吗?”他眼睫上的水珠像是泪,稍不注意便会滚落。
游木栖看着他,却并没有回答,只冒出了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突然觉得你好过分。”
泫尘不解抬眼,瞳中透出盈盈清亮水光,魔纹狰狞蔓延,却只衬得他面容更加温和。
游木栖:“你喊我时,我都停下来了。但你没有,甚至头都没回。”
“我……”
“是不是不该和我解释?这样才能更好地断了我们间的关系。”
泫尘:“……”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望向游木栖。视线纠缠相对时,泫尘只觉进退狼狈,他又一次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不够果决,不够坚定。
良久,泫尘闭上眼,整个人在药桶中往后退了一些。
他脸上浮起淡色青筋,与那些魔纹交融,似正受着极大的痛苦。
游木栖冷冷看他。
药香浮动,寒气吹散了些热意,又很快被更多的热气淹没,泫尘手心一凉,下意识握去,他睁眼看去,是一块坚硬的冰。
他喉间顿时哽咽,“游道友……”
游木栖:“不能用灵力缓解,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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