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贺郁芙自我意识彻底清醒,这一方崩坏的轮回境规则便彻底乱了。贺绫芸依托这片天地的轮回底蕴重生,一次比一次更快。
死寂的风里,贺绫芸抬眼,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幽冥暗色。
她的声音空灵又诡谲,带着不属于自己的厚重回响,缓缓诵念:“吾主之力,附与吾身,诛杀潜逃者……”
话音落,她垂手,五指狠狠攥住地面。
漆黑浊气顺着龟裂的地底疯狂翻涌,大批傀儡破土而出,密密麻麻伫立在残土之上。
他们有着完整的人类躯体、温热血肉,唯独额间突兀生长着一对漆黑魔角,昭示着截然不同的诡异身份。
贺郁芙眸光淡淡扫过,心底一瞬清明。
这些,全是冥王试炼失败的半成品。
无用、废弃、无人怜惜,最终被尽数丢弃、囚禁在这座无边无尽的轮回监狱里,沦为任人摆布的杀戮工具。
她心底轻轻掠过一丝微茫的怅然。
如果夜桃韬这次也失败了……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思绪转瞬压下,贺郁芙垂眸,指尖轻捻诀印,碎梦术,悄然铺开。
她将此法修炼至大成,梦魇之境的时间流速,被她一己之力悄然放缓。
漫天伫立的低级傀儡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定格在扑杀的姿态,体内灵力彻底滞涩流转,像被时光封存的静物,分毫难动。
贺绫芸眼底划过了一丝讶然,她借了冥王之魄,此刻速度竟然只能和贺郁芙到达一个水平。
已经够了,贺郁芙唇角流过一丝轻笑。
她不会再给她逃过的机会,这场厮杀,从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
黑雾漫卷,风息凝滞。
贺绫芸周身骤然腾起大片黑色纹路,细细密密爬满脖颈、脸颊、眼底,将她整个人裹在沉沉的幽冥戾气之中。她的声音彻底异化,重叠着古老低哑的梵音,温柔又残忍。
“贺郁芙,你以为在那个背叛者的梦魇之境中,就能打得过我吗?”
她抬掌,浊气炸裂。
无数漆黑锁链自地底窜出,链身缠满层层叠叠的怨魂戾气,冷凉森然,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从四面八方温柔又凶狠地缠绞过来,封死了贺郁芙所有退路。
锁链尽头,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碾压一切的幽冥威压,缓慢却决绝,覆向她的身体。
雷声滚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贺绫芸心中布满了危机感,她被迫动用了最高法则的冥王之力,超越生死的轮回禁锢,力量极为霸道。
贺郁芙立在漫天黑雾中央,身姿清瘦挺拔,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这一次的贺绫芸,变得更强了。
可贺郁芙丝毫不慌,她双手掐诀身形骤然虚化,轻飘飘地融入漫天梦魇黑雾,无影无踪。
轰然巨响落地。
无数锁链狠狠砸在废墟之上,地面崩裂深沟,砖石成灰,沟底堆满层层叠叠的废弃傀儡残骨,森森寂寂,满目荒芜。
一击落空。
贺绫芸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下一瞬,贺郁芙的身影在她身侧悄然凝实,轻得像一缕风,无声无息。
指尖汇聚了庞大的灵力,极致,狠毒,冲着贺绫芸身体的命脉猛然袭去。
一阵疾风掠过,如此近的距离,贺绫芸竟也能瞬间后退三丈拉开距离。
贺郁芙脸上化过一丝寒意。
她蛰伏了三十年,每天,每日都在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轮回之境如同一张巨网,她越挣扎,便越受桎梏。刘述为她创造的一方天地,是她唯一逃出去的希望。
她必不能败。
*
大战持续了十多天,贺郁芙浑身是伤的飞在空中,这一战贺郁芙可谓拼尽全力,甚至指尖都溢出了血丝,但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意,只有对战斗近乎疯狂的爽感。
贺绫芸的身体只不过金丹期,她早就超过了负荷,在遭受最后一击时,跪在地上奄奄一息,已是强弩之末。
而她身体中那股黑气也被渐渐打散,难以凝聚。
天色蒙蒙亮,如同黎明升起的太阳,逐渐照射在轮回之境的上空,希望的光洒在这片破败不堪的土地上闪了又闪。
贺绫芸伸手,想吸取傀儡们的生机为己所用,可她环顾四周,身边早已没了傀儡。
“再战啊!”贺郁芙眼中崩出一缕精光,提剑猛地刺穿了她的身体。
这一次,贺绫芸再也没了复活之力。
“吾主在上,原谅我的过失……”她倒下之时,嘴里念叨着这一句词,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贺郁芙麻木地拔剑刺在她的身上,一下比一下狠,血溅在她的脸上,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贺绫芸真的死了,冥王之力消失了。
直到她的耳边传来刺穿耳膜的爆炸声,她才从崩溃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眼前的贺绫芸倒在血泊中眼神不甘,阳光闪烁,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建筑草木霎时褪去了颜色,所有的物品一点点从远处消失,地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白色。
贺郁芙抬眼看天,天上的血月消失,天际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大洞,她没有丝毫犹豫,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向着出口飞去。
她飞了很久,也或许只是一瞬,在穿过长长的隧道飞向光明的一刻,她的眉心一紧。
耳边的嗡鸣声停下来,变成了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家主醒了?”
“怎么可能,她已经沉睡了几百年了,你肯定是看错了。”
“可是我明明看到她皱眉了。”丫鬟小心翼翼道,“夜长老吩咐过,只要家主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立马传音给他。”
“真的吗?”另一个丫鬟靠近床上的人,想看得仔细些。
下一刻,贺郁芙猛地睁开眼,一把掐上她的脖子。
“家主醒了!!”旁边的丫鬟们眼疾手快,立马下跪,连连道,“参见家主!”
临近傍晚,贺郁芙看着屋内淡雅的摆设,屋角花盆中盛开的白色百合花泛着黄色的暖光,花香浅浅萦绕在鼻翼间,她愣神了。
大量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你叫什么名字。”她看着眼前的丫鬟道。
“回……回家主,小奴名为小翠。”
“全名。”
“贺宁翠。”
贺郁芙这才轻轻地放开她,丝丝缕缕的喜悦漫上她的心头,身上没有丝毫大战后的劳累,反而是休息已久的气体充沛,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将书柜上的书摄入手中,上面的字体笔画一清二楚,她轻轻描摹着书页的粗糙手感,现实中的一切感受都比她在轮回之境要清晰数十倍。
就好像一个近视的人,看到的世界突然变成了超清画质。
她缓了缓心神,轻轻呼吸着真实世界的空气,周围的一切都鲜活跳动了起来,包括侍女的紧张情绪,害怕的氛围,她都能清晰感知。
失去的力量,也随着她的苏醒逐渐回到她的体内。她只是没想到,过了五百年,她的身体竟依旧保存完好,心脏跳动鲜活,气血十足。
“我睡了多久?”她放开小翠,既已醒来,没必要为难一个凡人。
“回家主,昏迷了……五百零三十年。”丫鬟小声道,她在这里守了将近一百年,第一次看见会动的家主,却也摸不清她的性格,此刻拘谨的很。
天色有些晦暗,她微微抬手,霎时太阳升起,屋子里明亮了起来。
贺郁芙垂眸,轻叹了一声,“我与冥王一战,也已过了一千年了,没想到人界竟有如此佼佼者,能将我这一魄拘在轮回之境五百年。”
她全部记起,一千年前,冥王带着魔族血洗人界,生灵涂炭,天神降下神旨,派她下凡救世。
真神不能亲临人界,庞大灵力会引起整个世界的动荡,于是她化身成为贺家一名修仙者——名为贺启音。
一战过后,她杀死冥王,并对魔族降下神罚,将他们驱赶至冰天雪地之乡,受身体之痛苦,父母诞下子嗣后便死亡,受精神之痛苦。
并用神像做法,将其二度封印。
可是冥王太阴险狡诈,一缕分神躲进了轮回之境,在她回神界复命时,又重新出现在黎北大陆。
这一次,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开始暗中创造自己的半魔军团,也就是夜桃韬等人,为自己铺平道路。
她意识到封印松动后,第二次下凡,身份用的是贺家二小姐——贺郁芙。
贺郁芙想不到的是,这五百年中,冥王为了飞升神界,修炼突飞猛进,更是下了一盘巨大的棋。
大战结束,贺郁芙成功将其诛杀,他临死前自爆,将她的一魄,关进了轮回之境中。
他为她特意定制的一所囚笼,既能拖延神界惩罚,又能在轮回之境源源不断的提供血焰曼珠沙华供他使用,其城府之深,何等恐怖。
贺郁芙不敢想,若是自己没能杀死冥王,他的智慧筹谋,足以支撑他打破三界禁锢,成为一名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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