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文件上的“结论”,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应该明白的,你我都知道……”程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推心置腹,“周时序剧本的原型……是你。”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姜迟能听见咖啡馆里不远处乐手轻声弹唱的爵士乐,耳边是程野蓄意的挑拨,呼吸一瞬乱了。
一种答案荒诞地在心中呼之欲出。
程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挑拨:“你知道周时序为什么娶你吗?”
他看着她,眼神近乎怜悯:“因为他需要他剧本里的女主原型出庭啊,只要你出庭,他就能从我们手中拿回版权。他娶你,根本就是为了他自己。”
姜迟听着这声音,明知道不该信他,却还是一颗心仿佛坠进了冰窟窿。
那种感觉,刺骨寒冷,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猛推了她一把,告诉她,那个让她差点再次心动的人其实别有目的。
她听见自己沉闷而缓慢的心跳,胸口仿佛有什么正在裂开。
“你在挑拨离间!”她努力佯装镇定,犀利的眸子毫不示弱看向程野。
程野却只是耸耸肩:“信不信由你。但是……”他道,“你不觉得可疑吗?八年了,也不主动联系你。却在《云端筑梦师》刚卖出版权的时候,主动找上你。”
姜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却像个吞噬一切的怪兽,正在吞噬她所有的温情。
脑海里面一片混乱,一切猝不及防。
程野见她沉默,端起咖啡缓缓喝了一口:“我们谈个条件。”他看着时机成熟,便放下咖啡杯,开口道:“只要你不出庭作证,我也可以不再追究周时序的责任,他即便拿不回版权,也不用背上官司和巨额赔偿。”
他道:“只要你不出庭,不帮周时序,起码他还能当他的顶流。他要是真的喜欢写剧本,以后十个八个剧本随他写,但是他想拿回《云端筑梦师》,不可能的事!而且,你要知道……”
他看了一眼姜迟:“《云端筑梦师》本就是他在合同存续期间写的,哪怕版权归公司,也是有法律依据的。”
想到周时序至今无法证明《云端筑梦师》是他业余写的非职务作品,她一时沉默了。
“这就是个死局,你出庭也是毁他,不出庭也是毁他,他从头到尾都在拿你赌。”
程野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压向了姜迟。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出庭,对方会有竞业禁止条例锁死周时序;不出庭,周时序便拿不到版权。
也许,周时序从一开始就是在拿她做赌。就赌她会不会花钱赔付竞业禁止条例的违约金,就赌她愿不愿意出庭。
她明知道不该这样恶意揣测,可是不甘、压抑,一种冲动,让她甚至急着想要去质问他,为何要这样骗她。
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程野还在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传进她耳朵里,模糊不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程野见她始终不发一言,打了声招呼也就走了。
姜迟深呼吸了一下,又坐了一会儿。
等到外面夜色渐渐深了,夜幕笼罩大地。姜迟站起来,推门往外走。
深秋的夜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寒风肆虐,她裹紧了衣服。巷子里路灯昏黄,她踩着光影往巷口走。
然后,她步子顿住了。
周时序就站在那,看起来已经吹了好久的冷风,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也遮不住面色的惨白。
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姜迟的心一下又变得很慌,她本就是瞒着周时序见的程野。
周时序眼眸深邃,看见她也只是一句:“风大,先上车。”说完,率先往车子那走。
他的不追问,他的克制和全然信任却让姜迟的心越发乱了,程野的话反复在脑子里转。
她斟酌良久,她停住了步子,没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娶我,是为了版权吗?”
周时序身形一下子僵住了,他转过身来,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风刮过巷子,呼呼作响,寒意刺骨。
姜迟在这样一种寒意里,执着且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他不回答,便誓不罢休。
铃声却在这个时候不适时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彻底决裂 手机在疯狂
手机在疯狂地震动, 周时序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是经纪人常兴打来的。
事情一个接一个,程野刚找过姜迟, 常兴就找上了他,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电话一通,果然, 常兴的声音透过电话从那头传来:“周时序,你人呢?程总让你半小时内到公司, 公司法务都在, 你不来他们就直接发通稿。”
周时序听着耳边常兴的催促, 与姜迟对视。
姜迟站在几步开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略显凌乱,有几丝黏在了唇边, 她也顾不得去拨开, 眼神依旧固执如初。
听见他电话里透出的声音, 她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深沉。
这眼神不由让他心口发紧。
他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轻叹一口气, 说来话长, 却觉得现下实在不是什么解释的好时机:“姜迟……”他开口, “我需要去一趟公司, 等我回来跟你说清楚。”
言罢,转身步出了巷口, 一个人出发前往耀星。
耀星娱乐的大楼矗立在CBD核心区,三十七层高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夜色。
周时序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刷卡进电梯,按下了顶层三十七。
电梯逐层攀登,很快就到了目标楼层。
夜已深了,走廊灰暗, 只有尽头会议室的灯亮着。门虚虚掩着,光线通过缝隙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近,推开门,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程砚秋,耀星娱乐的现任总裁,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一身的烟灰色高定西装。左手边是他的侄子程野,右边的似乎是公司的法务总监赵正平,他只在签约的时候见过这人一面。
环顾了一圈,却没看见常兴,心里明白了几分,常兴似乎是被他们排除在圈外了。
想到这里,他心往下沉了沉,一时摸不透公司层面是什么态度。
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显半分,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侧,将椅子拉开坐下。
程砚秋察觉到动静,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像是在看个物件,口气却带着寒意:“周时序,你进公司十年,耀星把你从素人捧到一线,现在说走就走,不合适吧?”声音平稳却包含压迫。
周时序正要接话,就见程砚秋给赵正平使了个眼色。
赵正平接收到信息,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文字,开口就直接打断了周时序将要出口的话:“周先生,请看,合同上明确写着,艺人若单方面终止合约,启动竞业禁止条例,自解约日起三年内不得从事与耀星娱乐业务相关的演艺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影视剧拍摄、综艺常驻、音乐发行及商业代言。”
公事公办的话语让周时序越发摸不透他们想做什么,但……
“这条并不适用我的情况。”周时序将文件又推了回去,声音平静,“竞业禁止条例适用范围有限。前提是艺人违约在先。我走的是正常解约程序,合约到期自然终止,不构成违约。”
程砚秋微微眯了眯眼,嘴角一丝似笑非笑:“正常解约?周时序,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甩过来厚厚一沓账单和投诉函复印件,“你推掉公司安排的商务活动,私下接下《虚构温柔》,导致活动合作方投诉索赔,这又算不算违约?”
强词夺理!接下《虚构温柔》的时候,根本没通知他还有另外的商务安排,况且……
周时序一瞬双眼赤红,眸中是赤裸裸的怒意:“说到违约,你们放任程野冒认我的作品,又算不算违约?”
一句话掷地有声,声音在会议室回荡开来。
程砚秋深沉的眸子闪了闪:“哦,你说这件事。”他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是常兴暗中搞的鬼,微博上爆的料他也承认是他一个人策划的了。常兴已经被开除了。”他道:“你会有新的经纪人。”
事情被四两拨千斤拨了开去,周时序瞳孔一缩,忍不住看向他左侧的程野。却见一直当个透明人的程野突然挑衅般挑了挑眉,表情嚣张,饱含鄙夷,似乎在说你能奈我何?
一时间,心头似是有火在烧。
程砚秋故意忽略他眼中的怒意,开口就是威胁:“你可以不续约,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跟耀星作对的后果。”
“舆论不会放过你的。”他道。
说着他将手机打开,点开一个界面,推到了周时序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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