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电梯里的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投下一圈暖黄的光。
姜迟眼眶通红,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手,攥住了周时序的袖口。
“你手……”她指着周时序擦伤的手指。
周时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血珠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痂。“没事,”他声音有点哑,“先进去说。”
门关上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抿着唇,睫毛低垂着,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他脱下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面料抖开的一瞬间,冷意裹着一缕极淡的烟味散了出来。姜迟愣了一下,他从不抽烟。
周时序往里走了两步,在沙发前站定。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了蜷,手指极轻地颤抖,像是用力过猛后一时半会无法缓过来。
姜迟心疼撇开眼:“我去给拿碘酒消毒。”
她转身去翻电视柜下面的医药箱,翻动药箱找物件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碘伏的盖子。棉签蘸饱了棕褐色的液体,悬在他指骨上方停了一瞬。
“会有点疼。”她说。
周时序没应声,眼皮垂着,敛下眸中深邃的情绪。
姜迟的棉签落下去,沾上擦破的皮肉,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她仔细地清理完伤口边缘,又换了一根棉签,蘸足碘伏轻轻涂了一遍,这才拧上瓶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见姜迟消完毒,周时序开口:“你看到那则声明了?”
“嗯。”姜迟淡淡应了声,声音有些哑,但到底很稳,“怎么不和我先商量一下?”
周时序看着她闪着心疼的眼,心中一顿:“没来得及。”
他倒是实诚,姜迟快被气笑了,蹲在他跟前,抬头看他:“侵权证据固定了吗?确权比对做了吗?律师函去哪了?这些我比你有经验。”
周时序看着姜迟眼中的担忧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抿了抿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姜迟的脑袋。
“老大……”他道,“放宽心,没那么糟糕。”
姜迟定定看着他,眼底映着周时序温和安抚的眼眸。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周时序的肩上。
周时序愣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淡淡拥住她。
窗外,一缕阳光从纱窗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打在客厅的地板上。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整个世界依然喧嚣而混乱。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人安静地抱着彼此,像在暴风里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稳的落脚之处。
过了很久,姜迟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出来:“周时序……”
她道:“你的手稿什么时候写的?”
周时序沉默了一瞬。
“很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姜迟的手蓦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
周时序的下巴搁在姜迟头顶,带着珍重开口:“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别再离开我,好吗?姜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公司清退 周时序从姜
周时序从姜迟家中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路灯把街道上的景致照得昏黄,晚风拂过一角。不知不觉,深秋了, 到底有几分凉意。
周时序裹了裹大衣,抬步往外走。
手机上的热搜已经从“周时序殴打经纪人”变成了“周时序单飞维权”。
评论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
周时序将手机息屏, 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星湖湾。”
出租车司机一听地名, 转头看了刚坐进车里的周时序两眼, 也没多话, 车子驶入大道。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不经想起那份公开的手稿。
八年前, 那时他们刚分开。
他日夜打磨剧本, 稿件被他收在了一个牛皮纸袋里, 塞在行李箱最底层, 跟着他辗转颠簸。
如今重见天日, 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到了。”司机一声吆喝, 他才发现已经到星湖湾别墅区门口了。
周时序付钱下车, 迈着长腿快步走到门口。
指纹锁“滴”的一声被打开。
推门的瞬间,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愣住了。
客厅里,站着陈辰和他的助理周桐。
周桐正在往他的行李箱里塞东西, 乐谱、卫衣,还有几盒没开封的薄荷糖。他沉默着一股脑往里头塞,听见开门的声音,动作一顿, 转头去看他。
他才发现,周桐整个人眼眶都是红的。
视线对上的瞬间,周桐逃避地躲开了视线,低头继续整理,却不敢看他。
周时序又去看站在楼梯上的陈辰。
只见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如今满是复杂的情绪,眉头紧抿着,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时序。”他开口,“你回来了。”
周时序的目光扫过陈辰,又去看始终不敢与他对视的周桐:“什么意思?”
周桐听见这一声问,声音哽咽,终于忍不住了:“公司刚才来人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说是你既然不肯续约,那么司安排的别墅也不用住了,让你今晚就搬出去……这帮人还搜你的卧室。”
“周桐是我找来的。”陈辰接话道,“他们打着帮你收拾的名义,在找你的手稿。我怕我护不住,让周桐过来,就不劳他们费心了。”
周桐呜咽一声,合行李箱时往下压了一下夹层:“还好我及时来了,我看过了,手稿还在。”
周时序一时沉默了,良久:“谢谢。”
“你还说呢。”陈辰埋怨道,“单飞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大家都被你吓一跳。公司那边反应快的跟闪电一样,你前脚声明出来,他们后脚就上门清退了,要不是我喊了周桐过来,你以为你藏在行李箱里的手稿能保得住?”
周时序沉默着,一步步走进客厅。
周桐跟了他这么久,还是跟以往一样,做事情毛毛躁躁,连叠个衣服都会露出一个角在行李箱外面。但不管是周桐的不着调还是陈辰的缜密,都让他莫名安心。
“……队长呢?”周时序问起马昼明,“怎么没看见他,他不在吗?”
“他在楼上打电话呢,说是找他爸那边的关系,看看还能不能斡旋两下。”陈辰撇了撇嘴,似有几分无奈。
“时序,你真的准备走吗?”他的声音带着犹豫和焦灼,“公司行政部来人的时候,说你要么撤回声明跟公司重新谈,要么就今天走人,然后等着被封杀。”
周时序抬眼看他。
陈辰就站在楼梯口,眼中满目不舍与挣扎:“我不想你就这样走。可能怎么办,公司说谁要是帮你,谁就跟着一起卷铺盖滚蛋。我们信你,但公司拿整个团压人。”
周时序沉默了,这些话像是刀子,钝,但割肉。
“我明白了。”周时序拉起周桐收拾好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行李箱不重,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却都是成团以来的回忆。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周时序!”
陡然一声喊让周时序的脚步顿在了当场。
队长马昼明急匆匆从楼上下来,奔到周时序跟前,他站在那,却不敢与周时序对视,出口的话就是抱歉:“对不起。”
周时序立刻便明白,他怕是在他爸那没讨到好。
马昼明神情纠结,紧绷着身体,像是愧疚到了极致:“对不起。”他重复着,“还有……”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你在琴房的吉他,公司说是公有财产,你不能带走了。”
他将一个磨旧的琴拨片塞到了周时序手里: “吉他拿不出来,这个你拿着。”
周时序一愣,肩膀几不可察得僵了一下。那把吉他是他用赚的第一笔钱买的,不贵,却陪了他从出道到顶流的所有时光。他闭了闭眼,摩挲着手上的琴拨片:“知道了。”
马昼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周时序,一时间,只能看着周时序推门走了出去。
周时序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身后还跟着助理周桐。
“你也回去吧。”他跟周桐道。
周桐眼中明显的担忧:“你今晚住哪?”
周时序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像是一声叹息般:“我去找姜迟。”
一个对周桐来说全然陌生的名字出现在周时序口中,周桐愣了愣,想起热搜上两人已经是夫妻的声明,眼中又有几分了然。
“好。”他道。
周桐看着周时序沉默的身形,开口:“时序哥,你经常开玩笑,我们都姓周,指不定八百年前就是一家。我初来公司就是做你助理,我也早把你当家人了。你要是走,我也不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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