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吗?
那只是权宜之策,他不会真去国外读书。
话落。江栀眼睁睁看着他唇边原先勾着的懒散笑意随着她的明知故问而渐渐淡下,她也没来由跟着紧张,无意识吞了吞口水,指尖用力攥着衣摆,硬着头皮假设:“我……我就是觉得……可能没必要这么麻烦。”
易晏:“怎么?”
江栀不好说,她想说万一韩妗和易年……
但这也不受她控制。
甚至如果有可能,她或许更盼望他们能够有个好结局。她小姨孤单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动了点落世俗的念头,她理所应当去祝福。
江栀说不出口,只能换个角度给他打比方。
“我们现在才高二……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没法确定,说真的,你相信爱情吗?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
“……”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
时间在这一秒慢到停滞。
“易晏。”
他依然一言不发,她手背却忽地被什么烫到,无助又焦急地喊他名字,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声线下的细微颤抖:“你……你别哭啊。”
“……”
“我没说我们分……”
他骤然发狠,别过脸亲她,精准堵住她的嘴,她本来要说的话这下全闷在了嗓子眼。
唇舌激烈纠缠,他一手扣她的腰,一手托着她脖子,顺身体轮廓线条向游移,抓住手腕,手指一根根强势插入指缝,反推、后压,将她抵在台面。
江栀被迫承受,没多久,就教他亲得缺氧到浑身发软,本能向后逃离,不小心撞上他倒好的洗漱水杯,牙膏和牙刷受力不均,“啪”一下砸到地上,打碎了满室旖旎。
他终于冷静下来,撤开一小截距离,飞速扫了眼地面的狼藉,呼吸还不稳,唇上水润润的,再配上眼眶的红肿,反倒像自己被欺负了似的。
方才江栀挣扎间,他当着易年面儿规矩扣好的领子又散开,喉结的咬痕露出来,更添一条无声的控诉。
江栀抽手抵在他胸膛,偏开头。
“江栀。”他开口,语气说不上来的奇怪:“我求你,别说那两个字行吗?”
“……”
卑微的姿态,听得江栀心口发涩,她盯着白净瓷砖上乱七八糟晕开的水渍,难过咬了下唇。
“我……”
“我不会和你分。”
“……”
“永远不会。”
江栀鼓足勇气回视他:“我真没说要分手。”她狡辩:“我就是想打个比方。”
“比方也不行。”易晏用最强势的口吻说着最没出息的话:“你知道我受不了。”
太可怜了。
真的太可怜了。
可怜到江栀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
“对不起。”她和他保证:“我不说了。”
“谁稀罕你的道歉。”
“那抱抱好不好?”
易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江栀估摸着这就是默认不拒绝了,大着胆子搂他的腰,讨好地将柔软的唇瓣往他喉结上印了印。
“疼吗?”江栀决定不胡思乱想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只要不耽误学习……只要……韩娟一定不会怪她的……
“这里——”他牵着她的手贴近心口,撒娇撒得顺溜:“快疼死掉了。”
“……”
-
冯曼妮时隔两年回京,照旧难以理解二环内的堵车情况。
她提腕,手表看了又看。
三十分钟过去,导航显示直线移动了一米。
冯曼妮气笑了,从包里摸出手机,给易年发消息。
NIAN Y:【?】
冯曼妮嫌打字耽误时间,二话不说直接摇了个电话过去,却没想到那头却是易晏接的。
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宝宝。”
易晏性质听上去不高。
“你爸爸在开车吗?”她问。
易晏:“没有,他在喝咖啡。”
“……”冯曼妮冷笑:“让他接电话。”
“爸。”易晏喊了声,窸窸窣窣过后,换成一道更沉稳的男声:“喂。”
这是易年了。
冯曼妮降下车窗,望了眼不见尽头的车流,烦得不行:“至于吗?电话让儿子接。”
“?”易年听不懂她逻辑。
“你别有了女朋友就不管易晏行吗?”
“我没管他?”
“你管了孩子能给我说想换个环境?”
“易晏。”
“行了,咱甭吵了。”冯曼妮听他又要喊儿子,再次看表:“我赶时间,长话短说,你们现在在哪儿?”
易年服了:“你给的地址你说在哪儿?”
司机猝不及防按了下喇叭。
冯曼妮啧了声,手塞住耳朵。
“你迟到了。”他平铺直叙出事实。
冯曼妮:“我也没办法啊,这路况谁想得到。”
“既然想不到你就该早做好规划,再不济,提前出发预留出不确定的时间或者及时更换plan B,这不需要我教你吧,冯小姐,你公司开会难道就让甲方一直干等着吗?”
“易教授。”冯曼妮挖苦道:“分开这几年,你还是一成不变地喜欢咄咄逼人。”
冯曼妮实在听不惯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当初离婚也是,他数落她工作忙不顾家,两人各有各的事业,聚少离多,情感沟通错位,三天俩头吵架,年少的喜欢磨灭在鸡零狗碎和柴米油盐中,最后不可避免地归于平淡,更多地,与普天下所有搭帮结伙过日子的夫妻没什么区别。
偏巧两个人都是不愿屈就自己的主。
要说原则性问题。
没有。
就连两人碰见如今新的另一半,那也是在经过了漫长的缓和期以后才发生。
世界上的链接就是这样。
感情浓时,错觉非对方不可,除那人之外的就只能用“别人”来概括。因那点留存在记忆深处的依恋而常存不舍,最终剥筋抽骨,才恍然惊觉,原来没谁非谁不可。
说到底,人本自私。
有时候不是不爱,而是爱自己胜过了爱他人。
易年从小天之骄子众星捧月,冯曼妮也是娇生惯养长大,两个人不愁吃穿,追求相似,都向往精神的富足,爱上时轰轰烈烈,分开亦是必然死局。
直到今日。
也分不清纠葛的是爱、是怨、还是厌。
冯曼妮突然好奇:“那位韩女士受得了你这样吗?”
下一秒。
易年不出所料地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鸿门宴 金童玉女。
*
随着手机的骤然黑屏, 冯曼妮眼皮猛跳了下。
以他们夫妻那么多年的经验,不用想,她也知道易年生气了。
这人自少年时期就这样,说不过人总喜欢恼羞成怒, 后来年龄稍大, 在外才勉强懂几分收敛。
但他们如今这关系, 应该也轮不到她哄。
今儿北京天气不大好。
乌云黑沉沉压了满天, 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冯曼妮垂眸,看着黑屏的手机, 无奈地叹一口气。过两秒, 又点开,先回了几条公司的消息, 还抽空利用时间旁听了一段部门的线上会议, 等车驶过拥挤路段,感觉快到的时候,才结束,退出来之后给易晏发消息打探,问易年在干嘛?
她儿子遗传了他爸的拽:【?】
冯曼妮给他转了一大笔钱收买, 敲字:【帮妈妈看看呗】
易晏:【在喝咖啡】
冯曼妮:“……”
怎么不干脆喝死他。
……
紧赶慢赶还是将近晚了一个钟头才到。
简单聊了聊易晏的未来规划, 两人都尊重孩子意见,也算一拍即合。
易年情绪不算好, 冯曼妮故意当作没看见,一个劲儿地只跟易晏说话, 聊起之前听盛憬川和他爸交心说起的暗恋心事, 也产生了点打探自家儿子八卦的兴趣:“怎么样,目前有没有……”
她半分没有为人母的自觉,除去公共场合, 私下还总维持着小孩子似的天真,毫无包袱地朝易晏挤眉弄眼。
“有没有什么?”他们已经从咖啡店换了地方到楼上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餐厅包厢,冯曼妮点完菜,易年在旁边冷场处理微信,等餐正无聊,易晏就顺带横过手机开了局游戏,玩得正激烈,没细听,趁回塔的功夫,手探过去够了面前倒好的果汁,喝了口。
“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冯曼妮问得直白。
易晏冷不防呛了下,脖子都呛红了:“什么?”
冯曼妮:“人家小川可都有……”
“谁跟他比啊。”易晏不乐意听,想不通,自己女朋友怎么这么多人惦记啊,手机音效还在那儿响,主人却没心情玩了,有点闷地掐掉画面。
冯曼妮:“没说让你和他比,就问你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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