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栀老老实实挨训:“知道。”
她双手垂搭在腿上,一副乖宝宝似的软钉子样儿,看得韩妗实在头疼,忍不住又老生常谈。
“你平常在家有空也多跟人易晏交流,学学人家的学习方法。”
“……”
冷不丁提起那人,江栀心慌了一霎,大脑短暂有片段的空白,正不知道该怎么接,幸好韩妗电话又来了,她没再接蓝牙,直接开了免提接起,是个没有显示的未知号码,冰冷的一串数字,谁也没有预料到会是韩耀宗打来。
男人刚出口一声“二姐”,韩妗便火速挂断,半点没留情面。
“……”
到地方了。
韩妗把车熄火,停在路边,指尖操作显示屏,把号码拉黑。
江栀取下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小姨,那我先……”
“这段时间江天海和你外婆有找过你吗?”她突然问。
江栀摇了摇头,而后又迟疑点了下:“外婆没有,爸爸倒是找过一次。”
“他找你干嘛?要钱?”
“……不是。”江栀实话实说:“他有给我打了一笔钱。”
韩妗挑了下眉。
“但我没收。”
“他去哪儿发达了?”韩妗不屑道:“老婆没了,才想起管孩子。”
“……”这话江栀作为晚辈没法接。
韩妗也不为难她:“嗯,别要他的钱。”
她探身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姨养得了你。”
那一刻,身后有暖光穿透车窗,给韩妗周身渡上一层晃眼的光晕。江栀难得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几分韩娟的模样。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睫欲盖弥彰地低下去,轻声保证:“我会好好学习的。”
韩妗:“行,那去吧。”
江栀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一直目送着她驱车离开才转身进了写字楼。
……
上了一整天的课。
江栀身心俱疲,拖着步子摁了电梯下楼。
随后“叮——”的一声。
她提步出来,抬头,撞见易晏。
“巧。”他递来一杯热可可,和她隔了一步距离,低着眼:“累了?”
江栀摇摇头婉拒:“生活已经够苦了。”
“给你加糖了。”
“哦。”她这才接。
两个人背着书包并肩往出走。
易晏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回单位家,江栀没胃口,心情有点重。
“易晏。”
“嗯?”
“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易晏正在拿软件叫车,循声稍微往她身上侧了下头,两秒后又收回去:“活着。”
她啧声:“你能不能认真点。”
“那,吃好睡好?”
“……”
江栀不满意这个答案:“再具象一点呢?”
易晏收起手机,学着她一样,仰头望天。
那会儿恰好是黄昏。
天边云彩火烧火燎得飘着。
盛夏,温度闷得人难受。
他们紧挨站在老树下,周围蝈蝈叫着,虫子飞着,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半晌。
“以前还真没想过。”
江栀咬吸管的动作顿了下,思考过后表示了解:“也是,你从小什么都不缺。”
易晏转向她:“你又知道了?”
江栀偏头回望,目露些许困惑。
易晏眼神又挪回去,手还插着兜:“我缺的多了。”
“比如?”
“缺爱。”他回答坦荡。
这话江栀就不信了:“你会缺这个?”
“必须。”易晏依旧没看她:“遇见你之前,老缺了。”
“……”
“当然了,现在也经常缺。”
“你严肃点。”
“我是认真的。”
对面马路,车辆来往,川流不息,易晏静望着汹涌的人潮,蓦地出声:“你知道吗?江栀。我曾经小时候特别想养一只狗。”
江栀安静着,眼睛没有离开他。
“这个愿望,我应该说过很多次,真的很多很多次,大概每一年,易教授和冯女士都说要买,但每次都会忙到忘记。”
“……”
“后来,他们就把我送去奶奶家了。”易晏扯唇笑了笑:“到今年,我生日的时候,他们貌似也没又想起来这回事。”
“……”
江栀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但又好像不够理解,歪着头,目光不加遮掩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对于你这问题。”易晏扭过身:“我刚才第一次仔细想了想。”
“嗯?”
“如果你问意义,在我看来,活着的本身就是意义。”他逻辑缜密,摆出一派做压轴论证的架势:“但要是你指具体,那或许更接近于人生理想一类?”
“嗯。”
易晏:“那答案很简单了。”
他叫的车来了。
停在对面的公交车牌下面,前后打着双闪,江栀注意到,伸手拽了拽他的书包带,暂停了对话,一起往那边走。
直到上了车。
司机确认过地址尾号,自觉噤声。
易晏复又接上:“概括来说,三句话。”
江栀作愿闻其详状。
“爱人第一。”
“其次养狗。”
“最后。”他语速缓慢,牢牢盯着她,一字一顿将梦想讲完:“成家。”
“……”
那你成天到晚卷什么卷。
江栀一想到他那整齐归一的成绩,就忍不住想骂人。亏的是他。要搁其他人,以她的性子,八成早开撕了。她和盛憬川起初不就这样水火不容吗?
然而易晏毕竟和她是一家人,韩妗就近以他举例,也情有可原不是?
但这人……偏不懂谦虚,拽得二五八万样,屈肘靠窗,非但不检讨,竟然还敢控诉她。
“你干嘛不问我最重要的前提是什么?”
“……”
估计见江栀懒得理,他沉默过后又特没出息地自我补充——
“是和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六感 事已至此。
*
前面的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和你。
江栀内心触动, 半开玩笑逗他:“我总算有点信你是初恋了。”
“干嘛。”他一脸不开心:“笑话我啊。”
顿了顿又说她:“搞得跟你自己不是一样。”
“我是啊。”江栀答得理所应当:“但我没你这么恋爱脑。”
“瞧不起恋爱脑啊你。”
恋爱脑怎么了。他乐意。他就他妈喜欢她不行啊。
易晏要求不了她,索性不搭理她。
偏她还要故意接着气他:“哥,你说你有没有可能,以前只是没开窍。”
“就比如, 换个别的女孩和你朝夕相处你也能喜欢上, 这就好比, 青春期……”
“我自己怎么样我清楚。”易晏彻底受不了了, 有史以来头一回地凶她:“你闭嘴。”
“……”
江栀无辜眨巴了两下眼。
“喂,易晏。”他侧头看窗外, 她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生气了。”
“……”
“真生气了?”
他鸟都不鸟她。
“哦, 不说话,那看来是没生气。”
“江栀。”易晏扭过来瞪她, 磨了磨牙, 嗓子眼挤出来她的名字,语气别扭,像受了多大委屈:“你少这种话。”
江栀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直发软,但还是强撑着鼓了腮帮:“那我不是也好奇吗?”
“好奇什么。”
天天好奇,好奇完他的身体开始好奇他的心了是吧。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她看着他。
什么破问题。喜欢一个人还要理由吗?
“那你呢。”他反问回去:“你为什么……”
后头几个字哼哼唧唧, 江栀没听清:“为什么怎么。”
他才不说。
江栀按照自我理解大致琢磨了一下:“你长得好看啊。”
就光好看啊。
她就这么肤浅啊。
“世界上好看的人多了。”他板着脸说。
“但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最好看啊。”
不知道这句话里哪里打动他了, 这人嘴角分明都要往上勾了,却还要强压着。
“哦。”易晏矜持道:“可我对你不是。”
“嗯?”
车子停在校门口, 易晏躬身扫码,推门下了车, 和她前后进了家属楼。
话题被自然而然岔开。
任她怎么问, 也死憋着绝不再轻易搭茬儿。
……
后来,这天晚上回到家。
江栀听说了韩妗下午在公司被她外婆缠上一通闹的事儿。原来她舅舅打那通电话目的不是想伸手要钱,而是在试图提醒她先别去上班。
客厅气氛挺奇怪的, 易年对此不太能理解:“她要钱,你给她钱就行了,何必让她一个老人家当众撒泼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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